混杂着汽车尾气与尘土的空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酸涩。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绕过了那片让她生理不适的商业街，继续向西区走去。

十几分钟后，她来到了一处新落成的开阔广场。

这里曾是a市地标的中央商务区，在半年前那场惨烈的战斗中被夷为平地。如今，它以一种李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重生”了。

四周高楼林立，但在广场的最中央，特意留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空地。

在那片特制的钛合金与混凝土混合地面上，赫然镌刻着一道巨大无比的——足印。

那是当初盖娅降临战斗时留下的真实印记。

足印长达数十米，陷地面。

足弓高耸如山丘，五根脚趾弯曲着抓扣进地面，连同脚掌细腻的纹理都被完美地保留、固化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质奇观。

这里，便是a市如今最热门的网红打卡圣地——“神足迹广场”。

本该是神明降临、庇护世的庄严之地，是力量与牺牲的见证。

可此刻，这里变成了一场荒谬绝伦的嘉年华。

巨型足印的中央区域被透明的防弹玻璃围栏隔开，四周围绕着几排闪亮的电子展板，上面的宣传语五彩斑斓，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神之第一步！打卡转运！”

“与神同行，触摸奇迹！摸一摸，十年少！”

在那个巨大的足弓凹陷处，赫然挂着一块电子排号牌：“神足心合影处——今排号第264位”。

一群孩童尖叫着，在那五根巨大的“脚趾”沟壑之间追逐打闹，把那里当成了滑梯和迷宫。

年轻的侣们依偎在巨大的“足跟”凹槽中，高举自拍杆。

孩笑着将手掌贴在足心里最、纹理最细腻的那一点，男孩则在旁边忙着找角度，试图拍出一种“被神踩在脚下”的错位照。

而最让李虹无法忍受的，是广场南角排起的那条长龙。

那里设有一个被黑布围起来的神秘区域——“神之触感体验馆”。

门的广告牌上写着极其露骨的标语：> “想知道被神踩在脚下是什么感觉吗？”

> “1：1还原神之足底肌肤触感！配备恒温发汗系统与微电流刺激！”

> “只需998，体验神之践踏的极致快感！限时开放！”

李虹甚至能听到从那个黑布围帐里传出来的、游客们兴奋而怪异的叫声。

“天哪……这触感……是热的！还在动！”

“这味道……太上了！这就是神的感觉吗？！”

李虹站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份神圣的、带着温度的触感，那份从神明肌体蒸腾出的、曾在战斗中因为痛苦和羞耻而流下的汗水……竟然就这样被廉价地复制、模拟，成为了供泄欲和玩乐的噱。

【虹。】

就在李虹快要忍不住冲上去砸了那个体验馆的时候，盖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淡然，而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母亲的柔和。)01bz*.c*c

【你看。】

顺着盖娅的意念指引，李虹看向了广场的另一侧。

那里，一个步履蹒跚的老正牵着一个小孙子，站在足印的边缘。

老的眼中含着泪光，正指着那个巨大的脚印，低声讲述着那天那个金色的身影是如何用身体挡住了怪兽，救下了整座城市。

那个孩子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纯粹的崇拜与向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盖娅的小公仔。

【吾之战斗，便是为了令他们获得这份安全，与笑容。】

盖娅的声音轻轻的，却重若千钧：

【哪怕他们的方式有些……荒诞，甚至有些冒犯。但只要他们还能在这片大地上欢笑，繁衍生息，吾所受的些许委屈，便不足挂齿。】

【至于那些……不雅之物……】

神停顿了片刻，声音中带着一丝李虹从未听过的、近乎立誓般的坚定与羞耻：

【吾会努力……在下次战斗中，守住庄严。】

【绝不再……露那种绽，任轻慢。】

李虹听着这番话，鼻腔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望着那只被刻在地面、供玩耍的巨大脚印，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半年前的那一幕——在荒野中，盖娅被芬里尔的舌缠住玉足，被迫跪倒在地，脚趾因极致的敏感而痛苦地蜷缩，神纹黯淡碎，却依然死死护着身后的校车。

那是神明最脆弱、最羞辱的时刻。

也是她最伟大的时刻。

“盖娅……”她轻轻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