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没有推开。

她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别松手。”

空收紧手臂，低声应道：

“不会。”

风雪渐渐小了。

古战场重归寂静。

只有两的呼吸，在冰冷的夜里，慢慢缠，慢慢……合拍。

镜流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余韵，而是另一种更、更陌生的热。

她原本埋在空肩窝的脸忽然僵住。

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短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扼住了喉咙。

空察觉到不对，低看她时，发现她原本苍白的耳廓正以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那红从耳根一路烧到颈侧，又迅速爬上锁骨，像被魔的余毒点燃的暗火。

她猛地推开他。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慌。

空踉跄半步，还没来得及问，她已经踉跄着站起，长发凌地遮住半张脸，眼罩下的眸子重新染上赤红——但这次的红，不是杀意，而是另一种更原始、更失控的灼热。

镜流咬紧牙，牙关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双手死死攥住黑纱外袍的下摆，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掌心。

身体在轻颤，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会断。

“……不对劲。”

她声音极低，带着一丝碎的哑，像从喉咙处硬挤出来的。

空皱眉，往前一步：“怎么了？魔又——”

话没说完，镜流忽然抬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噗嗤——！”

长剑出鞘，剑锋毫不犹豫地刺她自己的左大腿。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剑身淌下，在冰冷的雪地上砸出几朵刺目的红。

她没有哼一声，只是死死盯着剑刃，仿佛只有这种剧痛才能把体内那突然涌起的、汹涌到让她恐惧的热压下去一点。

空瞳孔骤缩，整个僵在原地。

“你疯了？！”

他冲上前想拔剑，却被镜流抬手挡住。她的手冰冷，却带着一种异样的颤抖，指尖甚至在发烫。

“别碰。”

她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锋利。

“……我……控制不住。”

空愣住。

他见过魔身发作，看过她杀意失控，看过她痛到几乎自毁，但这种……这种反应，他从未想过。

镜流抬起，眼罩下的眸子赤得像要滴血，却又湿润得可怕。她看着空，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从来……没有过。”

她咬字极重，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在说服他。

“魔身……会让贪嗔痴三毒齐发。可我……一直只剩嗔。杀意，悔恨，杀戮……我以为自己早就没有别的欲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听不见。

“但现在……它来了。”

那热像水，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烧得她小腹发紧，腿根发软，连呼吸都带上了暧昧的颤音。

她死死咬住下唇，唇瓣被咬，血丝渗出，却让那点绯红更显妖冶。

她忽然拔出在腿上的剑，动作粗，鲜血溅了一地。她甚至没管伤，只是用黑纱胡裹住，然后转过身，背对着空。

“跟我来。”

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空还站在原地，一脸懵。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刚刚还在生死搏杀的，转眼间自残压抑欲，现在又要他跟上去？这发展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生经验。

“你……要去哪？”

镜流没有回，只是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在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要失控。

“找个……没的地方。”

她声音更哑，带着一丝自己都厌恶的颤抖。

“我不想……在战场上，像野兽一样。”

她顿住，背影僵硬得像一柄随时会折断的剑。

“……你要是怕，就走。”

空看着她腿上不断渗血的伤，看着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发抖的背影，看着她明明在极力克制，却连呼吸都带着欲的尾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风雪更大了些，遮住了两的身影。

古战场处，一座半塌的祭殿隐约可见。

镜流推开残的殿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雪。

她走进影里，转身，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眼罩下的眸子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