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光——是那种“狼部也不小”的光。

我望着她。

“你在想什么？”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

“没想什么。”我没追问。

有些话，她不想说，就不说。

又走了一阵，阿依兰勒住马，等我们赶上去。

“，”她说，“前面有个泉眼，咱们在那儿歇歇脚，饮饮马。”我点点。

那泉眼在一片洼地里，周围长着些矮矮的灌木，红红的叶子，在阳光里像一团团火。

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个小水洼，清清的，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沙子和石子。

我们下了马，让马去喝水。

阿依兰从褡裢里拿出粮——几张馕，一块风的羊，一皮囊水。她把馕掰开，分给我和丹珠。

我们坐在一块大石上，吃着馕，就着水，望着那马喝水。

太阳暖暖的，晒在身上，晒得懒洋洋的。

阿依兰忽然开。

“，到了西宁，咱们先去见谁？”我想了想。

“先去找钱通判。”钱通判，西宁府的通判，管着西宁的商事。

以前我跑买卖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道。

那四十多岁，白白胖胖的，脸上总带着笑，可那笑里藏着东西。

他收礼，也办事。

收多少礼，办多少事，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然后呢？”“然后看况。”我说，“能见的都见。道台，知府，还有那些能说话的师爷、幕僚、书办。一个不落。”阿依兰点点。

丹珠在旁边听着，忽然问：“大，咱们带了多少银子？”我望着她。

“你想问什么？”她低下，那脸上有点红。

“我——我就是想知道，够不够。”“不够也得够。”我说，“不够，就把货卖了。还不够，就借。反正，这次得办成事。”丹珠抬起，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大是为了我”的光。

我心里一动。

“丹珠，”我说，“这事不只是为你。也为狼部。甲洛那家伙，坐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她点点，没说话。

可那眼睛里的光，还在。

歇够了，我们继续赶路。

第二天，进了山。

那山路窄窄的，弯弯曲曲的，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的沟谷。

马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的。

偶尔有石从马蹄下滚下去，掉进那沟谷里，半天听不见响声。

阿依兰还是走在最前面，她熟这条路，知道哪块石松，哪段路滑。她走一阵，回望望我们，看我们跟上没有。

丹珠走在我后面，那眼睛时不时往那沟谷里瞟一眼，瞟完就把马往里靠靠，靠得离山壁近近的。

“怕？”我问。

她点点，那脸上有点白。

“第一次走这种路？”“嗯。”“别往下看。看前面，看马。马知道怎么走。”她点点，照着做了。

走了一阵，她忽然开。

“大——”“嗯？”“您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怕不怕？”我想了想。

“怕。”“那后来呢？”“后来走多了，就不怕了。”她没说话，就那么跟着我，一步一步地走。

那山路走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时候，我们终于走出了山，眼前又是一片原，远远的，能看见西宁城的廓了，在夕阳里黑黑的，像一道长长的影子。

阿依兰勒住马，等我们赶上去。

“，”她指着那边，“西宁。明天中午就能到。”我望着那城的影子，心里那团东西翻了一下。

西宁。

那些官员，那些礼，那些要说的话，要办的事。

都在那边等着。

“今晚就在这儿扎营。”我说，“明天一早进城。”阿依兰点点，翻身下马，开始卸褡裢。

丹珠也下了马，站在那儿，望着西宁的方向，望着那夕阳里黑黑的城的影子。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在想什么？”她没回，就那么望着。

“在想我阿爸。”我没说话。

“他以前说过，”她说，“汉的地方，规矩多，礼数多，不好打道。可那些规矩礼数，摸透了，也能用。”我望着她，望着她的侧脸。

那脸在夕阳里红红的，那眼睛亮亮的，望着远方。

“你阿爸是个聪明。”她点点。

“可他死了。”她说，那声音轻轻的，“那些规矩礼数，没保住他。”我心里一紧。

“丹珠——”她转过，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没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