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颌下银须，眉拧成了刻的“川”字。

良久，他才沉沉吐出一句，“此事……关乎宗门存续根基，确实需从长计议，慎之又慎。”

陆余默默将这一切听在耳中，悲凉之感如同冰冷的水，漫过心，几乎让他窒息。

果然……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么？

或许真是自己过往太过优柔，总对齐浩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他能认同自己那套“以宗门整体利益为先”、“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理念，幻想他能迷途知返，改邪归正。

毕竟……那也是自己亲手教导过的徒弟啊。正因为这份对“自己”始终难以下狠手的软弱，才姑息养，酿成今骑虎难下的局面。

就在这时，王怜飞清朗恭敬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打了屋内凝重的气氛，“师傅，玄清宫两位贵客的住处已安排妥当。”

瞬息之间，屋内众脸上激愤、忧虑、决绝的神色如同水般退去，重新换上了那种看似平静无波、仿佛先前一切激烈争执都未曾发生过的模样。

唯有眼底处残留的凝重，泄露了方才暗流之汹涌。

陆余费力地掀起眼皮，声音沙哑，“进来吧。”

王怜飞推门而，步履沉稳，来到床榻前行礼。他面容温润，眼神清澈坦，姿态不卑不亢。

陆余望着自己最属意的这个弟子，心中暗叹。

多好的苗子啊，心、资质、望皆是上选，假以时，必成宗门栋梁。

可惜……生不逢时，尚未真正羽翼丰满，而自己这个师傅，青云宗宗主却已油尽灯枯，再也无力为他扫清前路荆棘了。

沉默在病榻前弥漫了片刻，陆余才缓缓开，声音比刚才更显虚弱，“怜飞，玄清宫的贵客……可曾说要在宗内盘桓几？”

王怜飞恭声回道：“听那位柳姑娘提及，她们会待到此次宗门大比结束，随后与本宗获得资格的弟子一同，前往‘倒影世界’的现世。”

陆余闻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果然……如此。

想来林渊在信中明言“不会手”，又特意派祈月“过来看看”，还点明她“管闲事”……其用意，便是希望自己能在祈月停留的这几内，快刀斩麻，彻底解决青云宗的隐患吧？

这果决利落、不留余地的作风，倒真是符合林渊那家伙一贯的子。

与自己这总想着面面俱到、力求稳妥的脾，真是格格不，难怪当年相处，总觉得有些别扭呢。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自己再去慢慢权衡、寻求万全之策了。

青云宗这艘大船，已被命运的暗流推到了必须选择航向的岔，非此即彼，再无转圜余地。

他唯一残存的愿望，便是尽可能不要将更多的无辜弟子卷这场高层权力的血腥倾轧之中。

然而，此刻的他，连说话都吃力，又有什么力量去约束、平息两边已然剑拔弩张的势力呢？

再说，他们……也未必还会听他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宗主的话了。

一个清晰而悲凉的计划，在他昏沉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或许……就在宗门大比最后一，当众目睽睽，所有弟子、长老、乃至那几位心怀异志的殿主都在场之时，将他们都请到面前。然后……

以自己的死，作为最后的舞台。

届时，那位冷若冰霜、被林渊承诺了“不会坐视不理”的玄清宫弟子祈月，或许能成为悬在所有心最后一把、也是最具威慑力的利剑。

他疲惫地合上眼，将翻涌的思绪与决断埋心底。

只盼那祈月……真能如林渊信中所言那般可靠。

至少……至少也要让这场不可避免的风，止步于高处，莫要让鲜血，染红了真一殿前那承载着无数年轻梦想的青石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