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望见那熟悉的戏台、戏台左侧的二小队打谷场、场墙上立着的湿漉漉的带穗儿的高粱，文景心中一咯噔脚步就慢了。过去排节目时姐妹们叽叽喳喳的景、打谷场上热火朝天的场面、自己夜思念的和事又纷至沓来。说忘怀、说不牵挂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哩。那天，二小队的打谷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听得革委办公室里小顺子和几个年轻在说话，文景的心竟然砰砰地跳了起来。站在熟悉的革委办公室门前，她竟然觉得生分。不，甚至是心慌意。驻足倾听半天，稳住了慌的绪她才拉开那扇沉重的门。

屋内办公桌上坐着两个八、九个月大的娃娃。小胖手抓着几张扑克牌玩。旁边几个年轻围成一圈儿在玩牌。听气玩的是∓ldquo;争上游。小顺子和几个围观者，一边看打牌，一边逗着两个娃娃玩。顺子把眉一蹙，冲其中一个扮个臭脸儿，说：∓ldquo;首先，来，看叔叔！臭一臭！这孩子就学着顺子的丑样儿把小嘴儿一噘、眉一蹙，扮起了臭脸儿。顺子一乐，又冲另一个孩子叫道：∓ldquo;其次，看姐姐，看姐姐！那孩子便也跟着挤眉弄眼作弄怪脸。两个孩子稚气而又认真的表演，逗得大家直乐。

∓ldquo;谁家的娃娃呢？文景一进门就喜欢上这两个孩子了。

∓ldquo;啊呀，是春怀嫂子！顺子突然惊叫道。此前，他们还以为是上厕所的长红进来了呢。他这一叫，在场的都把齐刷刷的目光集中到文景脸上了。文景觉得挺不自在。她尤其不喜欢他们称呼什么春怀嫂子，听起来别扭极了！

∓ldquo;谁家的孩子呢？这么可！文景也来逗孩子玩。

∓ldquo;长红家的一对双胞胎！有便故意将孩子抱到文景面前显摆。∓ldquo;闺抢先来到世，叫首先；男孩儿迟了一步，叫其次。瞧瞧这长红与红梅花会秧种豆吧，一作弄就闹出一对儿。还特别机灵！

接着，那几个观众便再不看玩扑克，都来看有了城里风味的文景怎样逗长红的孩子。只看得文景脸热心跳、既难为又下不来台。农村的已婚后生们遇见别的漂亮媳，是绝对不管你尴尬不尴尬、难堪不难堪的。早把那张着小儿的其次塞到文景怀里，要文景抱。出于礼貌，文景接过那其次来抱一抱，吻吻孩子的额。再接过首先来也抱抱，亲一亲孩子的脸蛋。孩子们柔软的小胳膊小腿儿、光洁的露在外面的小蛋儿、稚的小白牙、腥腥的味道，真是妙不可言。从文德长大以后，文景已经十几年没有触及过小毛娃娃了。早已经忘掉抱孩子是什么感觉了。想不到这豆芽真招亲！说实话她还有点儿舍不得释怀呢。

∓ldquo;臭一臭！臭一臭！文景把孩子放到办公桌上，也学着顺子的样儿来教孩子们做丑脸儿。不料孩子们都不听从她。爬过来就摘她的纽扣、发卡子。小家伙们总是把进攻的目标集中在细小的新奇的东西上。

那几个围观者一边欣赏文景的一举一动，一边朝窗外了望。他们希望长红快些来，希望亲眼目睹这对昔的侣今天遭遇后将出现怎样的局面。

文景却浑然不觉。她只是想顺着娃娃们的心意，就将自己上的发卡子摘下来送给那其次。可是首先比其次手儿快，一把就抓了过去塞进了自己的嘴，用她的不规则的牙来咬。吓得文景急忙夺过来，重新戴在自己的上。她掏掏自己身上的衣袋，懊悔没有任何吃食。看孩子的手太脏，就用自己的手绢擦一擦。突然发现首先脖子里爬着个虱子，文景便悄没声儿捏到地下，一脚碾了。翻开首先的衣领来看，内衣上有虱卵。文景挠挠首先的脖子，便觉得浑身痒痒。

∓ldquo;爸爸呢，爸爸呢？文景不自禁问起了不会说话的孩子。

那首先和其次只有爹的概念，跟着文景的话音儿竟然∓ldquo;叭、叭地鼓起掌来。鼓掌的动作也被一些叫做∓ldquo;欢迎。于是，文景也笑着一边拍手，一边逗孩子说：∓ldquo;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大家正逗着孩子玩，长红进来了。戏逗声嘎然而止。长红与文景四目相对，突然怔在那里。楞住了。惊呆了。连∓ldquo;争上游的四位也停了手中的牌，直瞪瞪只看他（她）俩。这吴长红也真做得绝，等他清醒过来时，竟以不屑搭话的神色瞥了文景一眼。上前去分别把两个娃儿往两条臂弯里一挟，抱了孩子踢开屋门就转身离去

望着长红气冲冲的背影儿，文景怅然若失。原先，她得了婆婆让她送信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