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们也是去塔城？」

母亲点点，礼貌地笑了一下：「是啊，探亲。」

「我也是去塔城，」男眼睛一亮，「我在那儿做生意，跑运输的。你们是

哪儿的亲戚？」

「我在部队。」

「哦，军属啊！」男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敬意，「那可辛苦了。塔城那个地

方，冬天冷得很，零下三十多度呢。」

「这么冷？」母亲微微皱眉。

「可不是嘛，风一吹，刀子似的。」男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母亲身

上瞟，「大姐你得穿厚点儿，那边可不比内地。」

母亲「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男讪讪地收回目光，掏出烟来想抽，看看车厢里禁止吸烟的标志，又揣回

去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一块污渍，形状像只蝴蝶。我盯着那只蝴

蝶，脑子里七八糟的。想到塔城，想到父亲，想到对面那个男看母亲的眼神

。然后想到那些眼神背后的东西，那些我似懂非懂的东西。

十八岁了，很多事该懂了。但懂和接受是两回事。

火车继续向西，窗外越来越荒凉。偶尔能看到几间土坯房，孤零零地蹲在戈

壁滩上，周围什么都没有。母亲不再看窗外，拿出毛衣来织。她织的是件婴儿毛

衣，红色的，说是给同事的儿。她的手指很巧，两根针上下翻飞，毛线一点

点变成衣服的形状。

我看着她的手，想起小时候穿她织的毛衣，总是被同学笑话土。那时候不懂

，现在才明白那一针一线里有多少心思。她的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手指细

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色的指甲油。

那是一双好看的手。

我移开视线，继续盯着墙壁上那只蝴蝶。

下午四点零八分，火车抵达塔城站。晚点了三分钟。

站台很小，只有几个旅客下车。寒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赶

紧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回去看母亲。

她站在车厢门，一只手扶着门框，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羊绒衫外面套了件

长款大衣，但风太大，把大衣吹开，露出里面的曲线。她往下迈步的时候，身子

微微前倾，我忽然注意到她的腰身那么细，而胸那么饱满，在紧身羊绒衫的包

裹下，像熟透的果实一样沉甸甸的。

风把她的长发吹，她抬手拢了拢，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弧线更加明显。

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移开视线。

站台上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穿军装的，大概是来接家属的。他们的目光齐

刷刷地投向母亲，有几个甚至忘了说话，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

母亲走到我身边，把手里的行李递给我一个：「走吧，你爸应该在出站。

」

我接过行李，走在她身侧，替她挡着风。余光里，那些军的目光一直追随

着她，像一群饿狼看见了猎物。

出站很小，只有一个铁栅栏门。门外停着几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一群穿军

装的站在车旁。

我一眼就看见了父亲。

他站在最前面，身姿笔挺，像一杆标枪。军大衣披在身上，肩上两杠一星在

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他的脸比去年黑了些，瘦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像鹰一样锐利。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时，那双眼睛忽然就变了。变得柔软，变得炽热

，变得像二十岁的毛小子。

他快步走过来，穿过铁栅栏门，在母亲面前站定。

他们就那样对视着，谁也没说话。风呼呼地吹，吹起母亲的发，吹动父亲

的衣角。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有他们的目光织在一起。

然后父亲伸出手，接过母亲手里的行李。他的手指在碰到母亲手指的时候，

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顺势握住，用力握了握。

「路上累不累？」他问，声音很低，带着沙哑。

母亲摇摇，眼眶有点红。

父亲又看向我：「如海，长高了。」

「爸。」我叫了一声，声音也有点哑。

他点点，没再多说，转身带着我们往吉普车走。

那几个来接的军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睛却都忍不住往母亲身上瞟。有个

年轻的士兵，看起来也就二十出，目光直直地落在母亲身上，从脸到脖子，从

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