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潘姐，你们娘俩……打算去哪住啊？找好地方了吗？”

娘潘英环顾了一周这令眼花缭的城市夜景，有些畏畏缩缩地搓着手，声音低低地说道：

“罗村长，您……您不用管俺们了……俺们娘俩等会自己去找找就行……不能再麻烦您了……”

父亲罗根看着他们那副孤零零的、与这城市格格不的模样，点了点，语气倒也算得上关切：

“那行，你们自己小心点……这城里杂，找住处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别被黑了，多问几家……”

而一旁的母亲林夕月，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着，脸上没有丝毫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分别了母子，一家三走了好几家门挂着褪色招牌的小旅馆，得到的回应都是“客满”二字。

最后，一家名叫“银色客栈”的、门脸窄小、灯光昏暗的小旅馆，倒是还有空房。可也仅剩一间“大床房”了。

天色已晚，街道上的行渐渐稀少，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不安的静谧。

父亲罗根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挑剔，赶紧掏出钱，定下了这最后一间房。

好在这家旅馆的“大床”尺寸倒还算宽敞，睡他们一家三绰绰有余，并不显得拥挤仄，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放好了简陋的行李，三肚子都已饿得咕咕叫，便出门打算寻个地方填饱肚子。

就在一家门挂着红灯笼、油烟味四溢的小饭馆里，却意外撞见了县里面的钱科长一家。

父亲罗根眼睛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赶紧堆起满脸笑容上前攀谈，寒暄几句后，更是抢着为钱科长一家结了账。

钱科长推辞不过，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但眼神里却透出一丝了然。他将父亲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主动透露了一个小道消息：

“老罗啊……咱这关系，俺也不瞒你……新上任的周组长，听说准备节后，就拿你们家当典型，进行《二胎户》复查……你和你媳，可得做好心理准备……这次，怕是不好糊弄了……”

父亲的脸色，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如同被抽了血，骤然变得惨白难看！连握着茶杯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躲在一旁偷偷竖着耳朵听的罗隐，也是面色一白，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钱科长走后，三各自点了餐。

父亲只机械地扒拉了几，便如同嚼蜡般放下了筷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油腻的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额的皱纹仿佛又了几道。

回到那家“银色客栈”，刚一踏进狭窄的走廊，却迎面见到了两个此刻最不想见到的身影——泰迪和娘潘英！

他们母子竟也住了这里，房间与罗隐一家只隔着几个门。

父亲愣了一下，上前挤出一丝笑容攀谈了几句。母亲则是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唾沫在擦得并不净的地板上，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晦气！”

然后便拉着罗隐，也不回地朝自己房间走去，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回到房间，那沉闷的气氛依旧挥之不去。罗隐觉得有些尿急，便出去找厕所。

顺着旅馆老板含糊的指示，他出了旅店后门，在一条七扭八拐的、灯光昏暗的小巷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偏僻的犄角旮旯，找到一个男共用的、散发着刺鼻氨气味的厕所。

厕所旁边，还有一条更加幽僻静的小巷子，黑黢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返回的时候，罗隐刚走近自己房间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压抑却激烈的争吵声——又是父亲和母亲。

父亲果然又在提那件腌臜事！他似乎被钱科长的消息刺激得更加焦躁，正在苦婆心劝说着母亲，话语的核心，依旧绕不开爷爷罗基。

母亲显然已忍无可忍！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对父亲大骂，各种粗俗刻薄的字眼如同连珠炮般砸了出来，将父亲的祖宗十八代和那点可怜的男尊严鞭挞得体无完肤。

父亲似乎也有些急了，他将钱科长透露的消息，如同最后的底牌般摔了出来，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哑，向母亲陈述着事态的“严重”。

母亲的声音陡然一顿，随即，她用一种冰冷而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道：

“你少拿那个吓唬俺！明天，生殖医院有免费的功能体检……俺带豆丁去检查一下再说！要是他行，就用不着你爹那老梆子！”

父亲听了，仿佛抓住了什么漏，苦婆心地劝，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扭曲的“理”：

“夕月……你咋就不明白呢？就算……就算豆丁有那个能力把你搞怀孕……可近亲繁衍啊！生的孩子万一不正常咋整？缺胳膊少腿，或者是个傻子，那不是造孽吗？还得是俺爹那样的……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