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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2)

鼻孔里喷出两股烟。「我当然没法理解。因为我们阶级不同。」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张庸,撩起一角窗帘。马路对面小区的灯光柔和地亮着,

像另一个星球。

「你觉得你的地狱到顶了?」李岩没回头,「那是因为你只见过自己那口井。」

窗外传来婴儿夜啼,尖锐,持续。

李岩松开窗帘,转过身。昏黄的光把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地狱后面还有

深的地狱?」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半碗泡面,稠软的面条已经糊成一团。「就像这碗面,

你以为泡烂了就是最恶心的样子?」他扯开一包榨菜,褐色的条状物带着汁水掉

进面汤里,溅起几点油星。「这才到哪儿。」

他把碗往张庸的方向推了推,碗底摩擦桌面,刺耳。

张庸看着那碗面目全非的东西,喉结动了动。

铁皮屋里只剩下泡面油脂凝固的酸味。

李岩重新点了支烟,火星在昏暗里明灭。「今天在这屋里说的话,出了门就

烂掉。」他吐出一口烟雾,「跟谁也别说你有个孪生兄弟,就当我不存在,特别

是你老婆。」

张庸抬起眼。

「我们长得一样。」李岩用夹烟的手点了点自己的脸,又指向张庸,「有时

候,我们可以是两个人。」他顿了顿,「但有时候,我们也可以是一个人。」

窗外有摩托车引擎由远及近,又嘶吼着远去。

「比方说,」李岩把烟叼在嘴角,声音含糊了些,「哪天你上头了,把那个

小白脸给办了。」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要是碰巧,那时候我在另一个地方

晃悠,被人瞧见了或被摄像头拍下……」

他拿下烟,咧开嘴,牙齿在昏黄光线下泛黄。

「那你不是就有不在场证明了吗?」

张庸的瞳孔收缩,视线从李岩脸上移开,落在墙皮剥落的水渍痕迹上。

李岩把烟按灭,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楼道里潮湿的霉味涌进来。

「回去吧。」他没回头,「想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再来找我。」

张庸走出铁皮屋,脚步声在铁皮楼梯上空洞地回响。李岩关上门,插销滑动

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第三天晚上。

李岩开门时,嘴里还嚼着馒头。他看到张庸手里的塑料袋和两罐啤酒,眉毛

抬了抬,侧身让开。

「又怎么了?」李岩顺手把自己的皮箱推回床底,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庸没说话,走进来,把一罐啤酒递过去。李岩看了一眼,接过来,冰冷的

铝罐上立刻蒙上一层水汽。张庸自己拉开另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靠在墙

上,看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泡。

「她打电话来。」张庸开口,声音有些哑,「说深圳那边工作出了问题,要

多待两天。」

李岩也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廉价啤酒的涩味在舌根蔓延。「哦。」他应了

一声,走到窗边,习惯性地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对面。

「还问我想要什么礼物。」张庸说完,短促地笑了一下,声音里没什么温度。

李岩没回头,喝着啤酒。楼下传来麻将牌哗啦倒下的声响,夹杂着几句粗鄙

的哄笑。

「你怎么回的?」李岩问。

「我说不用。」张庸又喝了一口,罐子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变形声,「她说

给我带条领带。」

铁皮屋里沉默下来。只有两人吞咽酒液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

背景噪音。

李岩忽然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领带。」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平平,「挺

好。系上,去学校给那群学生讲课,人人样。」

张庸没接话,只是看着手中啤酒罐上凝结的水珠慢慢滑落。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李岩晃了晃手里的罐子,啤酒所剩不多。

张庸抬起眼。

「我在想,」李岩盯着他,嘴角慢慢扯开,「她现在在哪?在干什么?跟谁

在一起?是不是刚挂了你电话,就躺到另一个男人怀里,说不定,正商量着给你

挑什么颜色的领带比较配你那顶……」

「够了。」张庸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硬。

李岩停住了,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些。他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铝罐捏瘪,

随手丢进墙角的纸箱里,发出哐当一声。

「这就听不下去了?」他走回床边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烟点上,「那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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