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要做什么？」周慎行追问。

「做什么不重要。」韩书彰抬起，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重

要的是他敢做。而且，他选在这个时候。」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动作从容，却比平快了几分。

「走吧周大，你先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旗主大不一起吗？」

「李文渊就是翻出什么再大的来，也不如今晚的事要紧，实在是耽误不得。」

他走到门，拉开门。阳光涌，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迈步走阳光之中，背影笔直，脚步沉稳。

周慎行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廊下的身影，又望向远处那隐约可闻的鼓声

传来的方向，吸一气，抬脚跟了上去。

阳光斜斜地照进校场东侧那排废弃的营房，斑驳的光影落在败的门窗上。

这里本是堆放杂物的所在，因远离练场，渐渐成了惫懒士兵躲避练的据点。

几个逃避练的守备士兵围坐在一张瘸腿的木桌歪歪斜斜地靠着墙，桌上摆

着两壶劣酒和几碟花生米。空气里混着汗臭、脚泥和劣质烧酒的刺鼻气味。

「哥，我敬你。听说昨天早上刺史府门有好戏，给说说呗。」年轻士兵给

对面三斟酒，小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被称作「哥」的瘦猴咽下嘴里的花生，拿袖子一抹嘴，眼睛先往门瞟了一

眼，确认没，这才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子兴奋劲儿：「其实，不是昨天，

从前天晚上就开始了。老子那天不是在刺史府后院当值吗，亲眼看见曹公子和他

爹……嘿嘿。」

「！快说说！」旁边几个原本在打牌的士兵一听这话，立刻扔了牌凑过来，

脑袋几乎挤到一起。

瘦猴灌了酒，眯起眼，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前天晚上，刺史府给那个

皇城司的什么将军接风，江南道在苏州的文武官员和家眷都来了。」

「李文渊李大也来了？」有问，「他不是和曹刺史不对付吗？」

「对，也来了，还带着护国夫和李小姐。不过李大那你们还不知道？

清高得很，还是曹刺史的顶上司，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这么说，你亲眼见到护国夫母了？」一个圆脸士兵咽了唾沫，眼睛

发亮，「听说那母俩都是风华绝代的大美，可惜居简出，咱们这些粗平

时连影子都见不着。」

「我看过，我看过！」另一个刚才打牌的士兵说道，仿佛陷了回忆，「有

一次我远远从轿子缝里看到护国夫的侧脸，那容貌，还有那通身的气派，就跟

庙里供着的观音菩萨似的，是怡红院牌芙翎大家的十倍，不百倍。」

「真的假的，那芙翎大家跟春宵一夜可是要一百两银子，比她漂亮百倍，

的是什么样啊！」一个士兵不信。

「还有我，还有我！」一个年轻士兵一脸羞涩的表，他叫伍致，大家都叫

他小伍，是上个月才补进守备营的新兵，「一次我在李府门前路过，看到李小姐

一眼。她站在府门，安安静静的，跟画里的仙下凡了一样，又净又文气。

我当时就看呆了，挪不开眼。」

瘦猴「啧」了一声，一掌拍在小伍后脑勺上：「没出息的东西！瞧你那点

出息！」但他自己脸上也带着几分炫耀，压低了声音，「老子前天，可是把这两

位都真真切切，里里外外，瞧了个通透！」

几个立刻凑得更近，眼睛都红了。

「快说！快说！」

瘦猴灌了酒，眯起眼，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我跟你们说，李文渊大

走了，有……大概半个时辰多一点吧，曹公子忽然把在后院当值的我叫过去，塞

给我一样东西，你们猜是什么？」

「什么？」几个异同声。

「凤冠！」瘦猴一字一顿，眼睛闪着光，「就是护国夫上那顶一品诰命

的凤冠！那凤冠，金丝累的，点翠嵌的，珍珠宝石堆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光

是那子贵气，就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当时还不知道曹公子是怎么弄到手的。」

他故意顿了顿，才继续说：「曹公子吩咐我，拿着这顶凤冠去暖阁那边，跟

李小姐说，是她娘派送来的，有要事相商，让她赶紧去后花园假山处。我当时

还以为真有什么要紧事，也没多想，就捧着那顶凤冠往暖阁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