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地绞着衣角。

正是那个让他心烦意的张招娣。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偏偏是他每必来的禅院？

一强烈的被冒犯感涌上心。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目光看向旁边的小沙弥。

小沙弥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落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沈聿朝他走去，声音压得极低：“她来了多久？”

小沙弥见是常客，如蒙大赦，也压低声音飞快回道：“一个多时辰了！她一直拉着师父问东问西，师父慈悲，耐着子开解她。可眼看就要耽误晚课了……”

沈聿的警惕瞬间飙升至顶峰。

汕沿海，素来信奉妈祖天后多于佛陀。她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打工妹，能跟德高望重的会明法师聊什么奥的话题聊上一个时辰。

她是不是在通过法师，旁敲侧击地打探什么沈家的事？毕竟，母亲每年都来此还愿，与法师也算熟识。

沈聿眼神一凛，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侧移，准地隐旁边一颗古樟树的后面，凝神细听。高大的樟树影浓密，很好地掩盖了他的存在。

距离不算太远，断断续续的话语顺着风飘了过来。

“……法师……”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说道。

“您说这世上……真有，真有转世回吗，……死了……魂魄会不会……会不会……跑到另一个……不认识的……身体里？”

这什么七八糟的？穿越小说看多了？

接着是法师平和低沉的声音，听不太真切。

“那，那要是……要是真的发生了呢？”张招娣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仿佛急切的求证，“我是说，假如……一个……她明明死了，大家都说她死了……可她……她的魂儿……突然在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身体里醒过来……她该怎么办？她……她还是她吗？别……别会信吗？会不会……会不会觉得她是疯子？是……是妖怪？”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真意切的恐惧和绝望，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一定是泪流满面。

法师的回答依旧模糊不清，似乎是在开解她放下执念。

“可是……可是她忘不了啊！”尖锐的声音表达着崩溃，“她忘不了自己是谁……忘不了自己是怎么死的……更忘不了……忘不了那些……那些害她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

害她的？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在沈聿脑中炸响。

就在这时，也许是她的绪过于激动，也许是沈聿隐匿的气息终究被察觉，她下意识地朝古樟树这边望了一眼。

四目相对。

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了沈聿的审视中。

一声尖叫撕裂了禅院外的宁静，孩像是见了鬼一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因巨大的惊吓而失去平衡，脚下一个趔趄，狼狈地摔倒在地。

她甚至顾不上疼痛，手忙脚地爬起来，看也不敢再看沈聿一眼，只留下一声带着哭腔的“沈……沈先生！”，便跌跌撞撞地冲下山路，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荫处。

沈聿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看着她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样，再结合她刚才那番“借尸还魂”、“被害”的疯言疯语，他心中原本笃定的“刺探谋论”忽然产生了动摇。

一个试图接近沈家核心的探子，会仅仅因为被发现偷听，就吓成这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吗。

这演技也太拙劣，太不符合常理了。

似乎只是单纯害怕他。

他吸一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整理了一下，这才从古樟树后走出，面色沉郁地走向会明法师。

“法师。”沈聿微微颔首致意，语气还算恭敬。

“刚刚……那位张小姐，跟您聊了些什么？我看她……绪失控，行为失状。”他刻意避开了自己偷听的事实。

会明法师看着张招娣消失的方向，叹了气，捻动手中的佛珠，缓缓道：“沈施主，那位施主，心中有大恐惧，大困惑啊。她缠着老衲问了一下午，皆是关于转世回、魂魄离体、借尸还魂，甚至……异世之魂飘零至此，占据他躯壳之类的……玄虚之事。www.LtXsfB?￠○㎡ .com”法师的眉宇间也染上无奈。

沈聿闻言，紧绷的神经一松，荒谬感瞬间取代了警惕。

什么刺探消息，原来是个看小说走火魔了。

他随道：“让法师费心了。大概……真是最近小说看多了，胡思想吧，白白费您宝贵的时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慢。

“沈施主，莫要轻视。”会明法师忽然正色，“老衲初时，也以为她是受了些坊间话本或妄言的蛊惑，心神受了刺激，来此寻些新奇说法，或是寻求些虚妄的安慰。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