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影，微微颤抖。

夜还很长。

一年……三百多个这样的夜晚……

*

天光未透，一片灰蒙。

苏婉儿端着沉重的紫铜水盆，轻手轻脚推开新房门时，内室静得可怕。

她一眼就看见自家公主和衣蜷缩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上只盖了件薄薄的锦

袍，乌黑的长发凌地铺散开，衬得那张沉睡的脸愈发苍白脆弱，眼下两抹浓重

的青黑触目惊心。

苏婉儿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放下水盆，动作放到最轻，取了温热的软巾，小心翼翼地靠近。

指尖刚触碰到公主微凉的额角，那双紧闭的凤眸倏然睁开！眼神锐利如出鞘

的寒刃，带着未散的戾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瞬间锁定了苏婉儿。

「公主！是婢！」苏婉儿吓得手一抖，软巾差点掉落，慌忙跪倒。

看清是她，李长云眼底的杀气和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下来，但那拒千

里的冰冷并未褪去。

她撑起身，锦袍滑落，露出只着中衣的单薄身体，一夜蜷缩让衣襟松散，领

斜斜地敞开，露出一小片光滑细腻的肩窝和致的锁骨，在昏暗的晨光里白得

晃眼。

「什么时辰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回公主，卯时三刻了。」

苏婉儿连忙起身，拿起准备好的衣物，「今要进宫谢恩，还要……还要拜

见国公爷和夫，时辰有些紧了。」

她一边麻利地伺候李长云更衣，一边偷觑公主的脸色。

那层冰封的疲惫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涌动。

李长云像个致的木偶般任由苏婉儿摆布。

当冰凉的湿巾擦过脸颊，带来一丝清醒时，昨夜那些混不堪的画面——萧

景云跪地哀求「无法道」的惨白面孔、自己那带着恶意戏谑提议让婉儿去「试

试」的冰冷话语、还有他推开婉儿时眼中真实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清

晰地浮现。

屈辱。

不仅仅是萧景云的，更是她自己的。

重活一世，竟要用这种方式开始？

「驸马呢？」她忽然开，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苏婉儿正为她系腰间繁复的宫绦，闻言手指一顿，低声道：「驸马爷……一

早就起身了，在外间候着。」

李长云的目光掠过那道紧闭的通往外间的门。

门后，那个懦弱的男此刻在想什么？是否也在为昨夜那场荒诞的闹剧感到

羞耻和愤怒？还是……依旧只有那副该死的逆来顺受？

她压下心翻涌的复杂绪，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的，眉眼依旧绝艳，却被一层厚重的脂也盖不住的郁笼罩。

苏婉儿灵巧的手为她挽起高髻，上象征长公主身份的九尾衔珠金凤簪，华

贵，却也沉重冰冷。

「吱呀——」门被轻轻推开。

萧景云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簇新的浅青色锦袍，玉带束腰，衬得身姿挺拔了些许。

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得近乎卑微的神，眼神恭谨地垂着，不敢直视盛装的

李长云，只在她看过来时，才飞快地抬起眼，目光在她盛装的脸庞和包裹在华贵

宫装下、曲线起伏的胸脯处仓促掠过，随即又像被烫到般迅速垂下，耳根泛起一

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公主。」他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听不出昨夜半分狼狈的痕迹。

李长云从镜中冷冷地审视着他这副完美的伪装，心底那邪火又隐隐窜动。

她站起身，繁复的裙裾如云霞般散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径直从他身边

走过，只留下一缕冷冽的幽香。

「走吧。」两个字，冰渣子似的。

*

苏婉儿上前拉开主卧的房门。

门外庭院的景象，却让李长云脚步一顿，心猛地一沉。

晨光熹微，薄雾尚未散尽。

翼国公萧夜，这位天盛王朝威名赫赫、战功彪炳的开国元勋，一身庄重的

紫国公常服，正肃然而立。

他身旁是同样盛装、神温婉中带着一丝局促的国公夫王氏。

在他们身后，萧府有有脸的管事、嬷嬷、甚至几位旁支的叔伯眷，竟乌

压压站了一院子！屏息凝神，姿态恭谨至极，目光却像无数细密的针，齐刷

刷地聚焦在刚刚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