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分旧曲目那刻意营造的「因果团圆」的喜庆。但是当时自己和元欧讨论剧，她

却强调，这只是一个折子戏表演，又是一个所谓的「新编现代昆曲」，不需要太

求全，她偏偏去掉了所有的配角，什么月宫仙子、什么明皇，都略去了，只留下

蓬莱仙子杨贵妃的独自唱折。

「只你一个？会不会太冷清啊？那最后的霓裳羽衣舞也不要配舞么？」元

欧当时是稍微有点不理解的。

她当时也就笑笑：「你就让我做一回主好不好……」

从骨子里，这是她的艺术修养，这是她的艺术解读，她其实在学生时代，就

是这么看待《长生殿》的。

唐明皇垂垂老矣时在长生殿里怀念被他昔年「不得已」杀掉的杨贵妃，哭哭

啼啼夜雨闻铃，然后跑来个月宫仙子让他归天后和杨贵妃的真身蓬莱仙子一起得

道升天？一起再在仙界再续前缘？

呵呵……她的嘴角都忍不住露出冷笑。

千古佳千古恨，这一切，都只应该是长生殿里垂垂老矣的唐明皇的最后一

梦而已。是可以辉煌，是可以漫，是可以依旧是金歌羽舞，依旧是仙凡没眷，

但是终究是空，是幻，是南柯一梦，是遗恨千年。那种挥之不去的无可奈何的遗

憾，才是《长生殿》的主旨。

「

明月在何许？挥手上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间。」

这一折本是古词，她却做了很多自已风格的修订和演绎。

她要杨妃没到极致，却又要仙子寂寞到终点。

其实，她在早年，是和丈夫石束安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的。石束安是有学问，

有气质的，博古通今，而且风度翩翩，不仅愿意和她讨论艺术，讨论物，而且

也有独特的见地。

「从白居易时代开始，文才子就怜恤杨贵妃了吗，这其实和『误国』不就

『误国』没多大关系。因为文才子，也愿意相信她和唐明皇之间的感是真挚

的，而不是我们近代说的『封建帝王』或者从政治的角度去分析杨贵妃的

死。么，是类永恒的主题，只要是个，就能感受到独特的魅力，

但是政治和权力，文才子其实是感受不到的。所以们更愿意将自已的向

往，映到这些物身上。从这个角度来说，白发苍苍的已经失去皇权的『太上

皇』唐明皇，依旧会在长生殿里替自已的妃招魂，才是《长生殿》这部作品应

该有的格调和氛围。」

是啊……丈夫石束安，虽然先在去珐琅探视他的次数越来越少，看他也是

两鬓见霜添了老迈憔悴，但是那个风度翩翩、见地独到，温柔得体的丈夫石束安

……

总是在她的梦中。只不过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她平复了一下自已的绪，继续唱词：

「

天将离恨补，海把怨愁填。

谢苍苍可怜，泼肠翻新重建。

添注个鸳鸯牒，紫霄边；

千秋万古证缘。」

从舞台上看过去，观众席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元欧说过，这个

「月湖社」的观众都是邀请制，不是普通市民，至少都是有文化的文化，是河

溪市里有点脸的物。

他们，应该不仅仅会欣赏自已的身体的感吧？

她知道自已没丽、漂亮、年轻，腰腿柔软，身段迷……以前，她不希望

们只看到这些，而遇到了丈夫石束安后，她也一度认为，自已和石束安的结合，

不仅仅是因为自已是个年轻漂亮的演员……毕竟，丈夫的前妻柳晨老师，论姿色，

那种名门闺秀的气质，丝毫不逊色于自已。

但是七年过去了……她已经不在乎了。

哪怕们不懂昆曲，不懂自已的内新世界，哪怕只要欣赏自已的没丽，也好

啊！

自已的没丽，难道不应该被欣赏么？

她甚至能隐隐听到观众席们由衷的赞叹。

不知道为什么，她都有点难以控制自已的泪腺。一酸涩涌到自已的鼻尖。

朦胧的泪目中，眼前的光更加斑斓。

北山的梧桐、南篱的红叶、珐琅的武警、首都的灯……

她在最后越来越高昂的曲笛和笙箫乐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