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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吴庄(二十六)生死之恋

颜迈进家门、面对爹娘呢。

可是,当她想到长红和二虎生死未卜时,也就顾不得这一切了。

文景把镰刀和绳子扔在屋檐下的台阶上,一进屋就找她的针具。

她尽量躲闪着不与炕上的双亲对视。

——两位老人正围着一个簸箕在拣小米中的虫子哩。

文景从自己眼帘的沉重和发胀上已猜出那双大眼肿成什幺程度了。

“你怎幺了?文景。

”敏感的娘问。

她从墙上挂着的镜子中望见女儿的眼肿得象熟桃儿似的。

“长红和二虎被埋在深井里了。

人们正往外挖呢。

要我拿了针包去候着,扶助医生们去急救呢!”文景头也不回地说。

文景的娘和爹吃了一惊。

停下手中的活儿半天泛不上话来。

接着,两位老人又相互对望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她)们认为:文德遭了难文景都没有哭成这样凄惶,为个吴长红哭得鼻红眼肿,有些过分。

“这是那一天的事儿?”陆富堂问。

“六、七天前。

”文景已找出了针具。

两位老人默默地屈指掐算,崖倒的日期和井帮子垮塌的日期差不多接踵而至。

便觉得是天意。

老天爷在收人哩!有了灾难均摊的感觉,他(她)们的痛苦减轻了许多。

这正应了老百姓那句谚语:不愁自家牛死了,就愁别家不死牛!不过,文景的爹娘到底是良善之人

文景已跑出街门,他(她)们还颤惊惊追了出来,冲着闺女的背影儿呐喊:“别惦记家中的事情

三货曾来过,给驴、羊背来鲜草了!”※※※陆文景骑了自行车穿过田禾掩藏的小径,风驰电掣地往东北方向的深井工地上奔。

坎坷不平的土路一会儿把她轻飘的身子颠抛起去,一会儿又颠落下来。

颠抛上去时,她就望见了木杠搭成的井架。

坠落下来时,就是一望无际的禾海了。

这使她想起那一年她从省城西站回来时,长红支派冀二虎离开打井工地去迎接她的情景。

二虎身上的泥点子、高筒雨靴又历历在目。

打井、打井,从林彪垮台的那年就吵闹上打井了。

整整吵嚷了三年,四口井又挖掘了五、六年!现在还要闹出人命来!与省城西站那自来水龙头一拧,清亮亮的水流就哗然涌出相比,吴庄真是太落后了。

——那两个被压的掘井人到底挖出来了没有,他们还有救幺?离出事地点越近,文景的心就越揪得紧了。

这那里象打井工地?简直是水库工地了。

高高的沙石拢起的沙坝上站满了人,土堆与沙坝之间的地势低处也站满了人,井架下也聚着一圈儿人

熙熙攘攘的人流象阴天大雨来临前忙乱着的密密麻麻的蚂蚁。

不仅是吴庄的青年男女都赶来了,连附近的赵庄和李庄也赶来不少帮忙的人

好多青年男子都是满身满脸的泥浆,文景一时也认不出谁是谁了。

他们的脚下是高低不平的突出于地面的岩层。

有无数的凌乱的白色燧石混杂在潮湿的褐色的沙土中。

这场面象记忆中的大跃进时水库工地上的大会战似的。

所不同的是大会战的场面是人欢马叫、锣鼓喧天的;这里的气氛却有些阴森和恐怖。

只见井架下的人圈儿有些骚动。

围观的女人们先是竖起耳朵,踮了脚跟朝里张望。

突然又哗然散开,都恐慌地向后退着;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文景急忙携了针包挤了进去。

可是,地面上躺着的既非二虎又非长红,竟然是文德的未婚妻二妮。

二妮脸色灰黄,双目无神,滚了一身的泥土。

少筋没骨躺在井架下,又软成了一团。

这才听身边的人说文德的魂灵又“撞客”到二妮身上了。

丑妮已给二妮怀中揣了梳子,二妮的诉说把人们吓坏了。

文景一向不信这些邪门歪道,总认为是被撞客者的心神痴迷妄言臆造。

这天实在是思念文德心切,遏止不住地想上前问个究竟。

猛不防被那二妮一把拉住,冲着文景就哈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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