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到一个叉路，文景隐约瞅见玉茭地里潜伏着个手握短的巡田。

这位巡田汉子显然是发现了“况”，先是直竖竖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侧了耳朵听。

接着便弯着腰、迈着猫步，一阵儿急走消失在青纱帐里了。

这的身影儿与长红差不多、那警惕极高的认真样子也象他，会不会是那冤家又要逮谁呢？文景满腹狐疑，不自禁地驻脚静听。

果然传来了响动。

是辚辚的车声。

这分明就不是贼了，谁敢在光天化之下拉着平车来明目张胆地偷呢？“什幺去了？”那巡田的汉子问。

“拉擦石。

”接话的声音有些耳熟，象是弟弟文德。

“你姐姐嫁了赚大钱的男，你家还用土坷拉？”这时，文景已听出这巡田汉是长红的好朋友冀二虎了。

他这话带有明显的讽刺意味。

“不，不。

两种待遇了。

们用的是娃们用罢的作业本。

男们嘛，咱土老百姓，用惯这了。

——其实，文景总是写信叫我们买纸。

不，叫什幺来着？对，卫生纸。

咱土老百姓，用这得劲儿。

”陆富堂全然没有听出冀二虎的弦外之音，还在自得其意呢。

文景这才搞清楚，原来是爹和文德到东坡的立土崖拉土坷拉去了。

这瓷实的土坷拉因其特殊用途，被老百姓称为“擦石”。

文景这代的祖父辈之前，都是在茅墙旁立一块光滑些的大石，解罢手后大家共用。

被叫做擦石。

到了她的父辈，就有了些进步。

再不共用一块石，改用一次的土块了。

但由于惯的缘故，老百姓仍叫这土块为“擦石”。

“嘿，今儿真走运得很！你瞧瞧这块儿的个儿！”陆富堂继续对冀二虎炫耀。

“足有水缸那幺粗。

我和文德好不容易才滚上平车。

这成色！地道的立土崖上的货！瓷实得很，打都打不烂！足够用一年”“可是，打不烂怎幺用呢？”“立在茅墙上，使用一次后用铁锹刮铲一回。

铲下的脏土马上就垫了茅坑。

”文德也来帮腔，父子俩因拾了便宜好货兴奋异常。

“嗯，这个发明倒挺科学，应该申报中央推广推广。

撅了一蹭省得动手哩。

纯天然、又卫生，还不费！”冀二虎笑盈盈地附和。

还将手指一拧，扳出个“响炮”儿。

“文德！”文景含羞带气地喊了一声，突然出现在爹和弟弟面前。

如果她不露面，或许文德会当真问家怎样向中央申报、给不给奖励等有关事宜，继续受冀二虎的嘲弄。

尚未进村就经见了这幺一幕，文景失望极了。

她倔倔地把后背朝了冀二虎，表示无声的抗议！冀二虎便没趣地缩回玉茭地里去了。

陆家父子却根本不加理会。

文德惊讶地一边叫嚷，一边从车后箭也似窜过来。

搂着姐姐的胳膊就夺过包袱。

“姐姐，真没想到啊！怎幺，你怎幺走着回来呢？也不通知我们一声！”“是啊，是啊。

文德能用自行车驮你娘了。

”陆富堂豪气十足地说。

“春怀忙吧？上班的自然是官差不自由的！”父亲脸上的纹路比二年前倒平展了些，架平车的胳膊似乎也很有力量。

“姐，火车比汽车快得多吧？铁胎怎幺会比橡胶的快呢？”文德把姐姐的包袱放到平车上就一路走一路问东问西。

他不仅是身个儿“锈”住了，没怎幺往高长；心眼儿也象生了“锈”，还是孩哩孩气的。

读了两回五年级才勉强升了六年级，文景都不好意思追问他的学业况。

陆富堂的双腿却迈得格外有力。

虽然在背带与身体接触处、后背的脊梁处早被汗水湿透，衣服上那白色的汗碱印下的图案与新洇湿的汗渍重重叠叠，但有一双儿分别在一左一右帮车，他此刻的感觉与城里洗罢淋浴后的清爽不差分毫。

“嘿，家里添了辆平车，就象添了两个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