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新、好的视线完全不同，他警觉地往那边一转，忽的愣了一下：“那是宝玉吗？”

老管家正小心翼翼地等着他发号施令，猛地听他这么一问，也有些愣怔，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吗？荣国府的宝二爷么？”

“快叫追！”水溶当年得了风声，知道荣国府的大姑娘要当贵妃了，便想着和他们家好好结一番，可惜那家老老小小的都没什么意思，也就剩个宝玉，模样好，也妙，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又好套话，又对官场没兴趣，水溶几次邀他一道玩乐，都是真心实意的——便冲着那张脸也值得。后来发现贾贵妃在宫里不过是昙花一现，荣国府式微，他也见风使舵，不动声色地和他家划清界限，但和宝玉的联系一直没断。听说宝玉跑了以后，他还让帮着找过，直到后来自顾不暇才停了。如今乍一见，忙叫去追。

北静王府豢养的，便是蛰伏了两个月，也不是一般家丁能比的，闻言立刻箭般冲了出去，然而这样反应迅猛，也没找到宝玉的踪影。他们自然不敢说是不是王爷认错了，只得回来请罪。水溶已经问过了这几个月京城发生的事，对皇上要禅位太子的事儿有了自己的猜测。又听到没找到宝玉，长长地叹了气：“罢了，你们去贾家报个信吧，他家里肯定比我要急的。”

这两个月里，王夫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告知，在哪里远远地看见了宝玉一眼，只是没找着。她也被一次次的空欢喜一场磨得从最初的欣喜若狂、焦急煎熬转成了些微的麻木。她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北静王府的，又看着庭中觅食的鸟儿，一时有些恍惚。早些时候，家里还是国公府，廊下养着的都是贵的雀儿，小姐、公子屋里还要专门安排个喂鸟儿。这才几年，已经只剩下灰扑扑的野雀儿在丛里寻觅些虫儿吃了。

贾兰到底没能进翰林院，倒不全是因为李纨的离世——西宁王谋反，他们家这个之前犯事时被西宁王力挺才得以脱困的家，自然没能落着好，贾兰再用功，也算是被他的这个姓给拖累了，白让李纨硬挨了那么多子。据说李纨临走前，还哭道：“东府、大房犯事，连累了我儿……也好，也好，那会儿巧姐出事，我袖手旁观，一直觉得因为这事犯了司报应，现在这么算下来，两不相欠了，到了地底下，见到凤姐，我也能和她说道说道。”贾兰本来在家里就是个边缘，这下更是少来少往了，甚至打算等给李纨守完孝，就弃笔从戎，去边关用命给自己挣前程。

王夫苦拦不得，孙子和自己离了心，儿子又遍寻不着，只觉得一片黯淡，对宝钗哭道：“若按你说的，他是为了道别，怎么什么都去看过了，单单剩了咱们？”

宝钗如今布庄的生意渐渐上手，也比先前稍微轻松了些许，她没跟着王夫一起长吁短叹，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兴许是在怨我吧。”

王夫之前半真半假的问话，还真有点埋怨宝钗的意思——她年纪大了，在家里的话语权大不如前，忍不住想找点由打击打击小辈，好叫她们内疚听话。然而宝钗真这么说了，她又慌起来。如今贾兰是指望不上了，她早前看不上宝钗的布庄，嫌她抛露面不够体面，如今却眼看着要靠她养老送终的，要是宝钗真的心灰意冷，不再等宝玉，那她又能指望谁？因而忙道：“说什么胡话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此。他就是有怨气，也是冲我，与你何？”

宝钗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平复好呼吸，好半天才淡淡地道：“快了。”

王夫不解：“什么快了？”

宝钗没有答话。

再有五天，新帝登基，将携皇后于天坛祭祀黄田、祈祷五谷丰登。宫闱远，一别经年，恍如隔世。那可能是宝玉这辈子最后能见黛玉一次的子了。

她到现在依然觉得宝玉对黛玉的这段愫来得莫名且不忠不孝，哪怕黛玉不是皇妃，这感都不当容于世。然而这世上的事，并不都按着“她觉得”来发展。宝玉是个活生生的，他有自己的打算，别迫他了，他也会反抗的。到最后，他自己跑了，没有连累父母、妻子，已经算是不易了，要他回来，接受父母给他安排好的、他并不喜欢的一切，确实不可能了。

她问王夫：“太太去看新皇上、皇后祭天么？”

“我去看那个什么？”王夫道，心里偷偷嘀咕着，“那林丫是个半点面也不讲的，就是再风光，也不让我们沾她一分一毫的光，我还去讨没趣，嫌她不够风光，去舔着脸看她怎么母仪天下么？”

第233章

黛玉呼吸了一气, 努力挺直了腰。

她大婚那已经足够盛装了, 然而册封皇后的规格却远胜于此。天已经很热了, 紫鹃、雪雁和数十个宫、官一起，小心翼翼地给她穿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朝服, 细细地给她戴上朝珠, 梳好发髻, 又戴上华贵而厚重的凤冠。

她们都有些难以置信的恍惚。

就在两个月前, 黛玉还在捏着殷嫔的小辫子同皇后要了协管宫务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