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许，果真曾经见过这个妹妹的。

第7章 7

刘遇事也多，说了半晌话，没等到林徹回来，也就不打算继续拘着表妹陪他闲话了，黛玉留饭不得，也不愿强求，施施然起身送客，刘遇方道：“舅父舅母待一向心，表妹且自在些。”

其实黛玉也察觉得到，叔父虽不常见，为亦端方严谨，但对黛玉却与自己几个儿子并无差别，考校完林徥的功课后，亦会来问她最近学了什么，点评指摘两句她的习字、文作。婶娘更不必说，天生一副柔软心肠，事无巨细亲自过问，除诗词书画外，亦教她些如何管教下、规整库房的事儿，平里理家际，也总是带着她，教诲之意，让王嬷嬷都叹了两回，只说：“也不是说那边舅太太不好，只是这边到底是姑娘的叔叔婶婶，自己家，果真是不同的。”可是眼下林馥环要回来，她在荣国府被比得烦了，只怕这边又要再比一回——虽极同堂姐的遭遇，又极其感激叔叔婶婶，几乎要对他们的难过感同身受，可要说她真有些小儿也行，到底亲疏有别，听说馥环要回来，她心里的担心是压过了欣喜的。

也许这就是刘遇说的“不自在”了。

不过刘遇也不过白嘱咐一句，黛玉心气虽高，却实是个疏朗开阔的，有些事别劝不住，有些也不用别劝，他因为那一场似梦似幻的遭遇觉着这个表妹极投缘，便更不愿把她往“小气”那处去揣度。当下也不拖泥带水，说了声“告辞”，叫黛玉带个话给林徹，说让他帮着画几面桃花扇，便起身回了。

林盛带着跟着马车，直送进永宁王府去，才敢回来。桑鹂扶着黛玉回漱楠苑，不由地松了一气：“姑娘前两回见这位王爷的时候，我没能跟着，雪雁说是个顶顶威严的，说是连老国公夫身边最顶用的大丫都被吓得没喘过气来——如今瞧着倒是个和善的。”

黛玉冷笑道：“那你可说错了，他脾气虽好，但你心里顶顶厉害的，恐怕都不及他万一的可怕。”

一个到了永宁王这样的地位，也不需要色厉内荏，他一句话便能颠覆你一家的兴衰，那么便冲你多笑笑，又有何不可？也只有桑鹂这样的小丫会觉得那位尊客和善了，她也不是天高地厚，而是不清楚那万尺寒潭的浅。事实上，黛玉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笑话这丫的，在今听到刘遇说“我家的”之前，她亦并不能直观地意识到，这个少年郎真正的轻狂所在。

同他比起来，自己往那点自矜，算什么“狂”呢。只她自己这样的脾气，并不觉得刘遇的狂有何不对，他在风最盛、身处最最风尖之时失去了母亲，而年幼的弟弟们却有着更得势的外家同渐渐晋位的母妃，可这么着他还是这么狂，且狂到了如今也没能奈他如何，以黛玉的子，并不觉得这样是不要命，反觉得他这副“虽每个都觉得我该跌落谷底，我偏要在山顶上笑给那些看”的样子，让她这个置身事外的都不自禁地替他觉得解气了。

宋氏同林徹这一去可走了好一会儿，林徥下了学回来，听说他们还没回来，跑来同黛玉商议。因着上次怕穆典诚不敢给姐姐出的事儿，他自己也觉得尴尬万分，只恨不得能有个机会好好地着补着补，可说到底，如今他不过是个小小举，就是有心替姐姐出，到了南安王府去也说不上话，甚至有些自自弃地想，若是妹妹觉得他没用到底，其实他也没什么能辩驳的。

黛玉道：“叔叔还没有回来呢，婶婶又不在家，早上永宁王来了一回，因为实在没，我硬着皮接了一次，王爷是谁都不敢自称主把他当客接待的，便也罢了。若是来了其他客，家里总得有个拿主意的。”

她这话颇有宽解之意，林徥先叹了一气：“我能拿什么主意，妹妹也不必安慰我，只是我和二哥不同，便是我现就回到几天前去，也是不会去同穆二公子叫板的——就如同别看到穆二公子就会想到东平郡王府，我一无名声，二无官位，别看见我，只会觉得我是林家的第三子，透过我想到父亲、大哥二哥，甚至永宁王，我毫无贡献，却又要全家替我背责，怎么敢放纵随心？”

黛玉听了，低下去，心里百转千回，也不知要说什么好，想不到三堂兄这样嫡出的亲子，竟也同她这样寄居的侄一般的心思，可他父母俱在，这家他本该住得心安理得，用林家的身份做事说话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多少世家子弟可从无心虚之意，她亲眼所见的外祖家，就有多少表兄弟、表侄儿以家族的名义行事？她并不管什么仕途经济，倒不是似宝玉那样觉得那些东西愚蠢至极和俗不可耐，只是各有各的活法，她也不觉着她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去评论别的偏好，更不用说劝谁上“正道”了。

“表妹有三伯父巨富家财托给父亲，你比我有底气得多了。”林徥苦笑道，“我也觉着自己急功近利了，可叹已这样迫切了，仍无所进益。”

合着他们兄妹二竟要在这时候比比惨吗？黛玉正欲玩笑几句，却忽地想到，三哥觉得自己还未有能回报叔叔婶婶养育之恩的本事，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