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拄着手杖慢慢走近, 眼里溢着浊泪, 凝眸看了赵夫好一会，忽然重重扇了赵夫一掌！

赵夫猝不及防挨了母亲的一个掌，捂着脸半晌无话。

谢泠舟冷眼看着, 想到这毒接二连三作让崔寄梦受苦，目光愈寒，顾及祖母感受, 只道：“祖母别动气。”

方才他刚走, 就被祖母叫了回来。老觉得他问起崔寄梦身世定有蹊跷, 再三追问得知崔寄梦被二皇子用身世威胁。

府里知道崔夫是罪臣之后的只有谢老夫、谢蕴、赵夫。

祖孙俩疑心是赵夫，找来庄子的管事一问, 赵夫果真在半夜偷偷溜出去一次, 底下因见惯了她疯疯癫癫，才没有报上来。

谢老夫这才明白, 梦丫是怕连累谢家, 才答应二皇子。

那孩子明明心里苦, 却怕她为难, 自己咽下了委屈……

想到这, 老不禁老泪纵横：“我以为你会就此改过, 谁料你执迷不悟，连谢家、连我都要出卖！”

“可是儿没办法，我夫君为了保住我不惜背上负心郎的骂名，这世上只有他会始终站在我身边……”赵夫伏在谢老夫脚边，“母亲，是您先抛弃的我，姐姐再好，也不是您亲生的，您为了她抛弃我，她的身世本就是罪！我没有抛弃谢家，甚至同二皇子涉时还嘱咐了他别伤害谢家，我尽力了！”

“好、好，你当真是重重义！”谢老夫见她仍不知悔改，含泪仰看着房梁，沉默了良久忽道：“你声声说清芫不是谢家亲生的，说她鸠占鹊巢，可你可有想过，是你弄错了。”

谢泠舟微讶，很快明白祖母用意。

赵夫错愕摇：“不……不可能，我和二哥都是吃了石榴就浑身难受，可是阿姐没有事！她又自小养在庄子里，不是她还能是谁？”

谢老夫怆然长叹，下定决心：“你有所不知，我的母亲，你们几个的外祖母就是如此，你有不稀，我和阿芫没有更不怪。”

赵夫几近崩溃：“娘，你在骗我对不对，我怎可能不是谢家的孩子？！”

起初看到老相爷密函，她也曾一度怀疑过自己，直到看到谢执也和她一样沾上花就难受，这才知道也许是阿姐。

可她的确是谢家几个孩子里最平庸的一个，样貌也不似兄长姐姐出众。

是她恨错了？

所以她才是臣之后，原本鸠占鹊巢的是她，她还害了姐姐？

“信或不信，全在于你。”谢老夫语气疲惫，“才貌不提，谢家几个孩子都正直，至少论秉，你也和他们三个不同。”

赵夫无力地瘫倒在地，谢泠舟寒声问：“二皇子是答应不为难谢家，但难保后不会，除了表妹身世，你还同他说了什么？”

赵夫痴了般，喃喃道：“我把成义王的玉给了他，和他说当今武卫大将军是成义王义子的事。”

谢老夫竟不知道武卫大将军还有成义王的关系，谢泠舟了然：“祖母，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尽快回府吧。”

谢老夫听闻，看也不看赵夫一眼便随长孙离去了。

赵夫回想母亲的话，边笑边哭，眼前闪过幼时姐姐教她习字的画面，伸出手在半空中胡摸索着，忽地吐出一血：“姐姐，我……”

马车上，谢老夫终究忍不住痛哭出声。

二皇子若只想拉拢武卫大将军，无论崔寄梦是否是成义王外孙，都无济于事。

她之所以特地骗赵夫，只为给亲姐姐和崔夫一个代。

赵夫正因觉得自己才是谢家所出的孩子，事到如今也毫无悔过之意，连死都不怕的，只有让她以为自己才是臣之后，才算痛彻心扉。

但这也等同于抛弃自己的骨，老夫即便失望透顶，但出于为母的本能也忍不住难受。

谢泠舟边安抚祖母，边思索着二皇子密谋的事，他身为臣子，无据状告皇子显然不妥，只能旁侧敲击。

正好，他早先本就要去趟长公主府，将谢老夫送回府后，谢泠舟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正懒懒地在秋千上微叹，见出行数月的儿子归来，正纠结着如何劝他，谢泠舟直说来意，将崔夫身世及崔寄梦被胁迫的事告知长公主，连同武卫大将军和成义王的关系。

长公主惊得从秋千上站起身：“你怀疑那小子要宫？”

难怪只不过出了趟门，回来后到手的儿媳就被抢走了，找皇兄一问，却说两个孩子两相悦。

横刀夺，算哪门子的两相悦！

长公主双手抱臂，冷着脸在园子里踱来踱去：“儿可忍，母不可忍，团哥儿你放心，母亲这就进宫替你讨个说法。”

这架势像谢泠舟幼时被三殿下捉弄那次，长公主当即撸起袖子去同虞皇后告状，最后三殿下结结实实挨了一顿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