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望生脸上，“章望生，我早就听说你家里思想有问题，果然是！瞧瞧，还有《红楼梦》！好啊，你们章家藏的全是旧文化！章望生，你认不认罪，证据都在这儿呢！”

章望生嘴角全是血，他说：“我有什么罪？”

“好啊，章望生，我看你小子骨能硬到什么时候？！你等着吧！”

“那是我二哥的！”南北不晓得什么时候跑回家的，她飞奔过来，护着章望生，声音非常大，“我二哥早病死了，这些东西我三哥不懂就觉得是二哥的东西，才没丢，你少诬陷啊！”

她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愣着眼，那架势像是谁要上来，就要跟谁同归于尽似的。

都没见过小孩这样的，她看起来像疯了，那两只眼，都要顶到眉毛上去。这些愣了片刻，南北也站着不动，像在打什么主意，突然，她往地上一滚就滚到了他们脚边，又是吐水，又是叫，谁说了句“莫不是叫疯狗染了疯病吧？”，这伙赶紧纷纷退开。

月槐树公社有疯狗咬死的事，许多都知道，这些心里着实有些害怕，一哄而散了。

南北把章望生扶到旁边的石板上，她一看他嘴肿了，眼也青了，气得拼命咬拳：“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我一定要报仇！报仇！”她恨起来，好似夏天里的老阳，一百个老阳那样，不把大地晒透了，啊庄稼啊，不晒死绝不罢休。

她什么都不懂，不想懂，她只知道有伤害了三哥，谁伤害三哥，她就想让谁死，死了就不能喘气骂打了，她八岁，能想到最厉害的报仇就是死亡。

南北开始骂那些，她脏话非常多，都是在戏班子那会儿学的，她来章家就不骂了，因为章家有家规。但现在她流着眼泪，凶狠地骂着。

她像没能驯服的小野马，小豹子，正在发疯。章望生本来非常痛苦，他看她这样，看她为了自己竟然这个样子，看了许久，才给她擦眼泪：“别骂了。”

南北眼泪是黑的，她没洗手，一边哭一边问章望生：“三哥你不恨他们吗？”

章望生起来又跪下去，一点点收拾起二哥留下的那些东西，字迹如生，他看着那些字，觉得生死之间也许是近的，不过隔了道永远不能掀开的帘子。南北看他跪那，也爬过来，抽噎着捡散开的画纸，真怪啊，二哥死了，可为什么留下的东西还是真的呢？二哥死了，反而像是个假的。

“二哥说过，子不会一直这个样的，我信二哥，你也要信二哥。”他这么说，也是这么想的，的希望不会附丽在黑暗上，只能长在心里，你觉得有，那就是有。

他说这些，没什么太激愤的样子，南北呜呜爬他怀里捧着他脸问：“三哥，你疼不疼啊？”章望生对她笑了一下，南北看着他笑，心里就更恨了，她年纪小，就是，恨就是恨，没有第三种。

凤芝在生产队活时，听说家里去了，她一下急了，可又走不开，旁边的给她出主意，就说去茅厕，去了就不要回来了。生产队里活，社员会躲滑的，拉屎能拉半天，她没偷过懒，不好意思这么。王大婶过来说：“你家里就望生那个半大小子，年轻气盛，可别出什么事，回去吧，要是有找我给你打圆场。”

等凤芝走了，王大婶跟说：“不是长法，小叔子一天天大了，她在这个家呆着不好，还是得赶紧做打算。”

旁边的说：“是这个理，又不是旧社会，凤芝守个一年也算对得起章望啦！他婶，你可有合适的，给凤芝说说。”

王大婶眉开眼笑的：“还真有一个。”

两正说着，李大成溜达过来了，听了几耳朵。他今年不知怎么的，又活动起来了，跟着中学那伙学生天天跑，很积极，跑到学校里跟县里来的工作组汇报了很多事。

喇叭花慢慢合上了，把它美丽的颜色都收进了夕阳里。凤芝到家时，跑出一身汗，自留地里章望生正跟南北摘辣椒，准备做晚饭。

凤芝听章望生把事说了，低垂泪：“你二哥的东西呢？”

章望生说：“都在屋里，嫂子，那些还会再来的，我之前听说只许留字典，现在看是真的。”

凤芝抹了抹眼睛，一家好一会儿沉默，她才开：“望生，嫂子想的是书往后哪天也许还叫买，眼下这么个形，你二哥留下的东西要不然咱们自个儿先烧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嫂子，我听你的。”章望生看着她的眼睛。

凤芝眼泪直淌：“咱们心里别忘了你二哥，”她忍不住把南北拉过来，抱在怀里，脸颊贴着柔软的童发，“南北，你二哥给你画的小老虎你记心里边儿，啊？可千万别忘了。”

南北搂住凤芝的脖子，她跟着哭，她心里还是气还是恨，但也隐约明白，有些事得低，只能这样，子还长着，这辈子早着呢，她要跟嫂子三哥等不一样的子过来。

他们担心别瞧见火光，在堂屋烧的，蹲着围成一团，每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