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电影暂时也不拍了。”盛明谦说。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失败的感觉，因为对叶涞荒废的这么多年，还有对自己的怀疑跟否定，这两天心里冒出来的利爪就快把他撕碎了，他无法跟以往一样顺其自然地接受，更无法把那些碎片一块块再拼起来。

“这么多年了，我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如以前了。”

“这话怎么说？”林瀚问。

盛明谦拇指跟食指用力压了压眉心，浑浊了几天的眼睛，有了短暂的清晰：“我还记得，拍第一部 电影的时候，我能理解那些物，我跟你，还有其他几个在当时还不知名的编剧，会因为极小一个配角的台词吵上一整夜，但是现在……”

盛明谦顿了下，一想起叶涞，心疼的感觉只增不减，依旧像有在用力掐着他脖子不松手，喉结滚动间，团团升腾的火焰蹭得高涨，烧得他无处可逃，又像是在嘲笑他。

沉默了一会儿，盛明谦才说：“现在我好像失去了这种能力，我会考虑市场，考虑观众，考虑影片走向，考虑各种各样的问题，却把我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排在了最后，我把以前最看重的物排到了最后，我以前只想讲好故事，讲那些的故事，你，我，他，都是世间普通，鲜活的，有个，也有血有，但是现在，我成了最愚蠢的拍摄者，我第一次对自己有了厌恶感。”

盛明谦的话说得很重，林瀚听着也跟着往下沉了下，这么多年了，在他跟其他眼里，盛明谦才华横溢，有自己的坚持跟热，当然，他的身上也有着与之相匹配的自信跟自负。

但眼前这个说对自己有了厌恶感的盛明谦，浑身上下透着无限疲惫跟颓靡，让林瀚想到了海边细细的沙粒，混在其中没有任何不同，是随时会被一个凶猛冲走的沙子而已。

林瀚没见过这样的盛明谦，同时在心里揣测盛明谦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原因。

其实在他知道《世界枝》作者是叶涞的时候，林瀚心里已经有了一种预感，这个事实或许对盛明谦会是个致命打击，现在看来他的预感没出错，盛明谦此刻的失落跟消沉，应该都源于叶涞。

叶涞击垮了盛明谦心里那堵坚硬高垒的城墙，现在只剩断壁残垣，弱不禁风。

林瀚没多说别的，只是在盛明谦肩膀上拍了拍：“想休息就休息，不想就不，以后想拍的时候再拍，不想拍，直接养老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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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涞刚接的新戏是部电视剧，他是中途进的组，因为原定的男演员拍了一半就被出吸毒丑闻，那肯定是没法再用了，因为剧比较重要，只能临时换重拍。

导演又找了不少，很多都因为剧本是反黑题材，尺度较大不敢接，怕后期过不了审，最后找了几圈儿才找上叶涞。

叶涞不挑活儿，见过导演看过剧本，直接决定接下这个角色，前面所有露脸的剧都得重拍。

白天叶涞一直在片场等着，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但是刚拍完一条导演就拿着喇叭喊他：“叶涞，先到这儿吧，中午休息下，有来探你班了，在休息室里等你呢。”

刚刚拍的是游泳池的落水戏，叶涞身上的西装都湿透了，工作员给他递了条大浴巾，叶涞接过擦了擦发，又扯开披在自己身上，走过去问：“孙导是谁啊？我朋友吗？”

导演从到脚看一眼叶涞，眼里冒着八卦的光，他跟盛明谦离婚的新闻闹得那么大，圈儿里的都知道了，但真正知道实的没几个，现在真是有意思，离了婚的导演前夫来探班，这又是玩儿的哪一出？

叶涞一看导演脸上耐寻味的表就知道了，来的是盛明谦，他跟导演说了一声，扭快步往休息室走。

盛明谦眼睛一直盯着门，一进来，就看着叶涞从到脚裹着浴巾，发是湿的，脸上还挂着水珠，知道他刚刚拍的是下水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