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傲气的，别不待见他，他也没必要贴着脸皮没脸没臊的凑上去。

正思量着，就见一名锦衣卫力士匆匆行来，却是他的下属周卫，郑鸢跟别的锦衣卫小旗不一样，其他小旗多是世袭，有的只是挂衔，按月领一份常例银子而已，并无实权。郑鸢不同，他是授得实差，这算是正儿八经的从七品官了，不仅管着，还兼着具体的差事，当然锦衣卫是武将，与七品文官的含金量那是差之千里。锦衣卫虽是武官，却不像其他卫所须得点卯，平里百户所里想着了才叫，不然十天半月点一次卯也是有的。此刻见周卫走来，他便知定是百户召见了。

说起这苏州锦衣卫所，因织造发达，故但设了一百户所，直接归南直隶千户所管辖。万历年间，江浙一带丝织就已十分发达，到了崇祯年间，商业愈发繁荣，富甲一方的富比比皆是，也因此苏州锦衣卫百户所百户实是实打实的肥缺，没有足够的後台，只怕凳子还没坐热都得卷铺盖走。现今这百户就是这样的物，他亲娘舅就是当今锦衣卫指挥使骆养。

急忙忙赶到百户所，就见门几个校尉持刀而立，气氛莫名，再看堂上，所里几个总旗都已是到了，郑鸢赶紧告个罪，寻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是小旗，在这堂上本没有座位，不过因为哥哥的缘故，加上城中泼皮多听他召唤，最是消息灵通，故而所内凡有大事，总会给他安排个末座，让他一起参详。

高坐堂上的百户李毅权也不以为意，只对他点点。

“总算是到齐了。”这李毅权四十来岁，面阔耳长，生得一副好模样，识得的才知实也是一个吃不吐骨的主。

“平里李某待各位兄弟不薄，不说各坊各市的常例银子，便是逢年过节，或是所里弟兄有事，李某也是多有关抚，不曾有半点马虎。”李毅权这话倒是不假，他虽恶，对待自己倒是春风拂面。

待他话一说话，几位总旗俱是拱手齐声道：“幸得百户春风，愿凭大差遣。”

李毅权双手轻轻往下一压，面色显出几分满意：“咱这苏州府，按说平里只需收好常例银便是，其他事物俱有知府衙门、织造局去处理，端是太平安逸。但昨里，南直隶千户所放了一桩差事，甚是棘手，便叫大家夥一起来参详参详。”

他一挥手，早有校尉捧了红菱袱闸上来。

几个总旗将教令接过一一传阅，有不识字的，自有旁解说，李毅权不急不慢的端起案前的茶盏，提起茶盖轻轻吹去浮於表面的茶叶，余光看似不在意的一眼扫下去，尽将众表扫眼中。只见有惊讶，有疑惑，也有拍案怒喝。

他用杯盖扫扫漂浮的茶叶，正要送到嘴边，忽然中几不可闻的“咦”了一声，却是那原本不曾识字的郑鸢，今不仅不需要指点，而且看後竟是一脸的平静，并显出几分若有所思的表来。

南直隶千户所说的就一件事：去岁正月十二，今上下旨，令逋欠赋额的浙江、江西、湖广等一众官员夺官视事，勒限完复（就是停职检查，限期把赋税收上来）。

今已年有余，各地皆已完复，唯独苏州府不见动静，上峰催科，苏州知府陈洪谧拒不执行，还笑称：吾宁以民命博官哉！（我难道还会用老百姓的命来博取一个官职吗？）今上大怒，欲将其下诏狱，幸得少詹士黄道周相劝，才免去牢狱之苦，但勒令相关有司催督。这本与锦衣卫无关，也不知南直隶指挥卫所好大喜功，或是怎地，竟要苏州百户所派员参与其事。

事不大，倒却是让李毅权犯了难，故而召集几个下属前来商议。然则这锦衣卫众本就读书少，这拐弯抹角的事怎说得清，一时间堂下吵吵嚷嚷的便如市一般。

李毅权眉皱皱，倒也不着恼，只是慢条斯理的又喝了几茶：“行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堂上顿时安静下来，足见平的威望。

“郑鸢，你说说，怎麽看。”一众锦衣卫有些诧异的看向郑鸢，这厮平里没心没肺，没少给百户大添麻烦，也不知今是怎麽了，百户大竟第一个点了他的名。

“我？”郑鸢有些惊讶的，有些无奈的笑笑：“大知道小的读书少……”

“少给我放！”李毅权打断了他的话，言语间却是透出几分亲近，“老子就问你的章程，别拿读书少来含糊我。”

“是，是。”郑鸢低认个错，发现内心里却真是不曾有害怕的心思，显是这厮平私底下跟百户大关系非浅。

“论常理，咱锦衣卫虽为天子亲军，但职责只是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外加肃反肃贪，巡监百官，并无催科之责。”他边说边斟酌着用词，还观察着李毅权的脸色。

“嗯。”李毅权若有所思的点点，“你继续说。”

“咱苏州百户所地位不高，但对指挥使衙门而言，分量却是不低。”

此话一出，众皆是点。这期间的道道，除了李毅权的身份，苏州百户所一年送进指挥使衙门的银子更有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