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气：“你又没跟她一起长大，你怎么知道。”

“傻孩子。”爸爸笑出声来。

可这笑里，裹含着一声叹息。

“因为在我家里，我就是那个最小的弟弟啊。”

“你是独生子，现在生活条件又好，所以没法想象以前有多艰难。大姐都过得很辛苦的，不管愿还是不愿，都必须很宠着弟弟妹妹，尤其是弟弟。”

“那时候粮食也紧张，家里但凡有块，基本也是爸爸和弟弟分着吃，毕竟爸爸要劳动，弟弟要读书，其他有汤拌饭就很好了。弟弟留点给姐姐，爸妈夸的也是弟弟懂得疼。”

“现在想想，真的很可怜。大姐不过也是小孩子，怎么会舒服。但爸妈也不容易，有那么多小孩要养，哪管得了谁每天心里难受不难受，让你吃饱饭读完高中就不错了，还能怎么样呢。”

边说边给锅里加水，爸爸煮上两袋泡面。这是小城本地特有的品牌，调料包经年未变。

一撕开，旧的味道瞬时漫在眼前。

“我们这代都是这样过来的，没有办法。01bz.cc”

锅咕嘟咕嘟地烧着，万姿再度沉默下去。爸爸讲得很散，但她清楚他的意。

就像一辈子开廉价海鲜大排档的妈妈，理解不了螃蟹可选择道屠宰；在饥馑中被粗糙养育成的妈妈，也理解不了她过度细腻的感诉求。

这是无解的难题。

“可是，为什么辛苦的总是大姐？”

但万姿还是不甘心，为妈妈，为姑姑，为无数具名不知的大姐，明明还有能帮忙的其他兄弟姐妹。

然而爸爸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平淡而不假思索地，像在陈述一个举世公认的事实。

“如果胎是男的，就未必会生那么多个了。”

一时间，只有面汤剧烈起伏的响动。

如同愈发昂扬的军鼓，催促战士上场杀敌。可再下一秒，却被切断成静音。

关火舀起，爸爸给她盛了一碗。的确是饿了，万姿机械地把面送中。

蟹膏都溶在佐料汤里，工和天然的谷氨酸相互纠缠，汇成涤唇舌的香，可她却尝不出什么咸淡。

视野前方就是大排档收银台，摆着一机柜的共享充电宝。

就像一些孩。

自幼沐浴着小城的阳光，她也悉此地的影。在某部分看来，生姐姐是充电宝，生弟弟才是手机，充电宝的唯一作用便是为手机续航，没有任何独立存在的意义。

按照香港的说法，充电宝又被叫做“尿袋”。

便携，不重要，用来脏活，默默承接主体各种不堪目的污浊。

万姿自知是幸运的，被排除在尿袋之外。算是摸到一张生的小额彩票，手脚双全，身体康健，父母普通但视她为掌上明珠，家境一般也没让她真发愁过钱，成长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主旋律中，她经历的唯一曲，便是爸爸出轨。

那时候周围所有，尤其们都在劝。仿佛过错方，是耽于痛苦不愿轻易原谅的妈妈。

正如爸爸所说，前一代家长让小孩吃饱饭读完高中就不错了，还能怎么样呢；彼时她们对妈妈语重心长：“男的只糊涂过一次就不错了，还能怎么样呢。”

就算糊涂过几次，懂得悔改就不错了，还能怎么样呢。

就算悔改了心里还有别，懂得回家就不错了，还能怎么样呢。

就算不回家了，没跟外面那个的有小孩就不错了，还能怎么样呢。

就算跟外面那个的有小孩了，不是男孩就不错了，还能怎么样呢。

是啊，还能怎么样呢。

不过就是回的生。

面条很烫，很多。

近似一根根细长的手指，捂住她欲言又止的嘴。但最终，万姿还是没有把话吞肠胃。

其实她一直想问的，不单单是此时此刻。

“爸，我出生的时候，你发现我不是男孩，有失望吗。”

等着答案，一颗心奔跑到喉。然而爸爸只是轻笑起来，埋慢慢剥着最后一条蟹腿。

然后才把眼递给她，连同雪白蟹一起。

“那你长大的时候，你发现我不是有钱，有失望吗。”

“……”

哽了一瞬，万姿几乎有种被捉在床的慌：“你不能偷换概念，有钱跟男孩是不对等的，你这样也是潜意识觉得男孩更好——”

“所以你觉得有钱比没钱更好？”

“当然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那个小男朋友在一起，不去赚你妈所说的两千万？”

这次真没话找补，万姿彻底僵住。

爸爸倒愈发畅快，笑得仰身靠在椅子上起伏。最后实在是累了，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叼了一根在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