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案几隔着，她看不到他，但她能听到他隐忍又难耐的呼声，脑海中便能想象他的模样形容……

不知过了多久，薛素长吁了气，从里出来，同她迎面撞上。

“夫……是谢五姑娘。”薛素一见谢琼琚，便须发皆张，本应得了救命药腾起的笑意一扫而光，只扫过她手中酬金，冷哼道，“原是五姑娘送来的药！五姑娘这是念着旧，不欲要酬金，赶着来退还的吗？”

“薛医！”谢琼琚依礼见过，握在布包帛伤的素指缩了缩。

“不怪主上当年年少，未能及时看出谢家一颗攀附之心。便是这一刻，老夫都看走了眼。当真唯利是图，无权可贪可不就剩财了！”

“您还在这作甚，非让主公见你呕死才成吗？”楼下外院车马曹曹，薛素眺望而去，为首的四骑马车上，挂着刻有“公孙”二字的令牌，在风中晃。

“快走吧，莫让未来主母遇见你，徒增误会。”薛素叹气道。

谢琼琚终于有了些反应，亦望下去。

马车内出来个十八九岁的妙龄郎，身形高挑，玉容明丽，正健步往院内走来。

她福身离开。

在内院门同她擦肩而过。

第2章 离开

◎我如何一个走？◎

这晚膳后，谢琼琚把十金全部给了郭玉和李洋。

油灯旁，两看着桌案上泛着淡淡黄光的小圆饼，不由面面相觑。

“阿雪……”

“听我说。”谢琼琚笑道，“原是我考虑清楚的。一来我这手伤也没有个确定的病因，不一定便适合这药。二来贺兰郎君确实急需此药，于他是对症下药。再来，这么一大笔银钱，当真不是三瓜两枣，有或无，是天壤之别。那药本就是阿洋寻到的，该你们得银钱。”

“好了，赶紧寻个地方，先把银子藏好。”

见两都不说话，谢琼琚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将银钱推给小玉，“还有一事，月底前，我便带着皑皑离开辽东郡了，去投奔我阿兄。”

“你阿兄——”小玉蹙眉道，“且在何处？”

“冀州。”谢琼琚应付道，“就在相邻的地界，距离此地两百多里，也不算太远，后还能再见的。”

阿洋和小玉都隐约知晓谢琼琚身份特殊，便也不再多问，只道待她离开之时，前去送她。

*

若非皑皑还需复诊两回，谢琼琚大抵在二月二十这便已经离开了。

从二月十六后的每一晚，她下工后都借去荣氏医馆，实则绕道而行，从东盛里过，遥看千山小楼。

二十这的晚上，千山小楼不再灯火通明，二楼寝殿只有内阁一盏灯火，府门前车驾收拢，唯剩羊角灯左右各一处挂着。

恢复了一贯的内敛宁静。

她站在夜色中，轻轻呼出一气。

即便欠他那样多，终她余生不得还，但能少一分总也是好的。

也因她多留的这几，赶上了郭玉和李洋的婚礼。他们原就是赶在她离开前举办的。世之中，纵使彼此不言，也是心照不宣。说不动哪次告别，便是诀别。

都是亲血脉稀薄的底层百姓，二自幼毗邻，又皆早早没了双亲。这场婚礼，所邀不过阿洋好的几个猎户，小玉上工铺子里的十数姐妹。

小小的院里搭起遮风的棚子，摆了三张大圆桌案，底下生了两个炭炉，二十余不分嫁娶两方，挤在一起举杯相贺。

浊酒粗茶，寡淡饭，却是其乐融融，快活又圆满。

虽说宴席少了规矩，但婚仪却半点没有马虎。可谓六礼齐备。

谢琼琚持笔为李洋写的庚帖，给郭玉绘的婚服样式，字之娟秀，画之真，不仅让夫妻二重珍藏 ，更让识货叹为观止。

礼成宴散，看着被送房的新婚夫，谢琼琚有片刻的恍惚。

“待孤御极，必以本姓再娶卿一回，冠卿以天家齐姓。”

七年，其实也不算太久。只是于她，当真已经恍若隔世。

她已再嫁，他亦即将再娶。

*

“阿雪，过来！”唤她的是万掌柜，扔开她手中帮忙收拾桌案的抹布，拉着她寻了一安静地坐下，“且让她们忙去，我有话与你说。”

“您说。”谢琼琚给她倒了盏茶。

“前你不是同我和表姐打听，除却辽东郡我们这处，旁的还有哪些能让郎活命的营生的吗？方才瞧着小玉婚服，可算想到一处。旁不行，唯你可以。”

谢琼琚面露喜色，认真听着。

“你那丹青水平，怕不是一二皮毛吧！”万掌柜押了茶道，“在辽东郡以西和冀州的接处，有一座飞鸾坊，那处多有文墨客，你的丹青……”

“你浑说什么！”王掌柜走过来呵止她，对着谢琼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