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笑过了，傅东君催了一句：“你俩有完没完，赶紧进正题。”

“你什么身份竟然开催我，再出声不给你发工资，”宁昭同骂他，又回看韩非，“师兄说你有完没完，赶紧进正题。”

傅东君一噎。

不是，你怎么当着别的面儿挑拨离间还堵家的嘴。

韩非眼里带着融融笑意，温声道：“你就是我的正题。”

来宾们觉得受不了了，这回是真受不了了，连程迩昌都想起哄了——就算是结婚你也不能这么撒狗粮啊！

宁昭同乐得够呛，笑够了，微微敛了色：“韩非，我们已经一起过了很多年了。”

这是对他说的话，韩非侧过身来对着她，如今他已经比她高许多了，她踩着高跟鞋才能将将彼此平视：“嗯，很多年。”

宁昭同在他眼里看到一个自己，唯一的自己：“这些话我没打过腹稿，但他们都是说给你听的，我觉得在我们之间，用不上太忐忑雕琢的措辞。我想给你看看我的真心，我不知道它还能值几分钱，但它可能是我能给你最珍贵的东西了……我其实是很反感婚姻的，你明白，我有很多理由反感婚姻。”

韩非认真点：“我明白。”

“是，你是世界上最懂我的，所有时间线上、每个可能的宇宙里，最懂我的，其实这就是我心甘愿向你付身心的最重要的原因——当然，你知道，其实我也不喜欢说付身心。我总是很害怕失去那个我，没有那个我我就不敢沉溺，但这种戒心是很伤的，不仅对外也在对内，”她微微吸了一气，“但是，韩非，你给了我一种另外的可能，你给了我一种只需要你的名字就能传递给我的绝对的信赖。我身边有很多说，我很坚定，我总是那么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但我觉得不是的，这个世界是去中心化的，如果我能偶然成为谁的标尺，是因为你在原地给我底气。”

标尺。

沉平莛心微微一动。

韩非轻轻抹掉她的泪痕：“但你的坚定，也给过我很多勇气。”

“是，所以我想，至少我们的彼此是平衡的，”她含泪而笑，“我贪求这份平衡，于是想要和你走婚姻。契约是平等的，你和我也是平等的。当然，因为你给我的可能，我想要鼓起勇气更你一些，作为一份永结同心的诚意。”

永结同心。

他鼻腔微微一酸，抬手把她抱进怀里，舌尖无数华丽辞藻此刻都咽了个净，唯余一句跨越两千余年的呼唤：“……同同。”

同同。同同。

他的妻子，他的君王。

他的同同。

“然也，我其实有很多愧疚不敢出。对，是愧疚，不是遗憾，我实在怕了这个词了……”她感觉到喉间涌上熟悉的腥甜，还撑着一字一句，“大抵不信天总是种罪无可赦的傲慢，我、咳、咳咳咳……”

韩非大惊：“同同！”

一大滚烫的血呛出来，撒在雪白的裙摆上，像朵盛开的花。无数冲上来抱住她，她拼命地将他们拨开，眼死死胶在韩非的脸上，勉道：“然也，我没有遗憾，我没有……”

“夫！”

“阿娘！”

“妈妈！妈妈！”

“别说话了宁昭同！”

“快叫救护车！”

“迟源赶紧过来！”

“然也，我没有遗憾——”她满脸是泪，血不断从中涌出，哽咽里几乎失声，“我只是怕，我再醒来的时候、还记得你，世界上却没有你……”

那是伴随她十余年的焦虑，从她在美国郊区那张床上醒来的第一天，直到找回他的如今，没有一天不在萦绕着她。

然也。然也。

我会用什么方式失去你？

遗忘？死亡？移？

两世百年，证明时间成为不了答案，可如果走出时间，我该怎么获得答案呢？

然也，然也。

我是不是要离开你了？我要离开你了吗？

迟源只觉得见了鬼了，大吐血，初步判断消化道出血，但胃镜花了一小时才找到出血点不说，这血竟然都止不住。

大夫也是回见这状况，在一旁颇为尴尬地念叨：“不应该啊这，这都止不住血，凝血功能得差成什么样子了……”

薛预泽正在给旗下那个专门为宁昭同开的研究所打电话，让他们马上集结队伍出发；傅东君那边正在问阿纳托利有没有类似况发生过；姜疏横领了沉平莛的命令回基地抓，他们那里有两位后勤专家曾经对傅东君进行过很长时间的研究，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

周围成一团，沉平莛额角跳得厉害，却不敢贪恋更多的安静。

他看着屏幕上还不致令绝望的数值，喉间哽得厉害。

他怕这段安静永远地维持下去。

他不能接受没有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