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酌泉从胸膛艰难挤出气声：“多谢了。”

“真是古怪，杀的又不是我，谢我做什么？”林别叙说，“我去看看另外几位亡命之徒。你先休息吧。”

谢绝尘回首远眺，被他追击着的凫徯亦是停下脚步。

风沙卷地，不如先前那阵猛烈，可空气中依旧弥留着未散的尘土，呼吸间满嘴都是泥腥。

二静静看着雷霆轰落，又静静看着浓云消散，直至那高楼一般的乌云彻底从天幕清退，一切如浮光掠影转瞬即逝，仍是有点不敢置信。

凫徯不知季酌泉的底细，同样不知前方战况如何，但妖域中妖力的变化却是能分明感受到的。玄殒命的当刻，他身上妖力便被抽去了大半，漂浮着的妖域跟着微微倾斜过来，摇摇晃晃有了倾覆的危机。

凫徯面沉如水，脸上再无傲然之色，腹中脏话连篇，不分敌我地共同问候着玄与季酌泉。

正思忖着要怎么拖延时间，谢绝尘抬起右手，道：“我也可以。”

凫徯道：“我呸！”

他身形轻似枯叶，站在一棵只剩枝的老树之上，冷笑道：$！，纵然你可以，放几道大雷，也是先劈死你，而不是劈死我！你以为我跟那乌一样只能满地爬？有本事你来试试！我带着雷阵直接冲进你们堆里，看看是谁死得多！”

他一番虚张声势的恫吓露了内心的仓皇不安。

不过谢绝尘只是随说说，真要他同季酌泉一样召出天道的制裁，他还是不行的。

谢绝尘轻一点，诚恳而平坦地道：“我骗你的。”

凫徯：“……”

凫徯勃然大怒，面目堪称狰狞了，嗓音本就尖细，这下更为凄厉：“找死！你这兔崽子！”

他身体略一前倾，看着是要跳将下来与谢绝尘决一胜负的，末了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复又踩着树梢，在上面唾骂泄气。

谢绝尘抬手掐诀，唇间就要轻吐敕令。

凫徯受够了他的遗泽，见状浑身冒火，躁的本几要克制不住，冲下去将生啖泄愤。

谢绝尘追着红光来时，手上的墨字分道而行，绕着围了他一圈，藏在松软的沙土下，不时飞窜而出偷袭长空，比百幻蝶的陷阱还要可恨。

凭他得天独厚的飞行速度，本也可以逃脱，可在见到天边那阵雷光时，便觉事不妙，不敢再妄动身上妖力。而今猜测成真，哪里敢再跟与谢绝尘硬拼？

玄扛负着大半的妖域，那老儿猝然身陨，重担转而落在他与百幻蝶身上。

他二不善控这座空中古城，不叫其当场坍塌已属不易，只想等到妖境的大军来临，替他分担些许重压。

凫徯余光轻扫，见妖兵们已在有序集结，紧张与高亢的心在内心织激，将他胸的愤怒强压下去，分出两分稀缺的理智，与树下的谈道：“喂，臭小子，我曾见过你兄长！”

谢绝尘施法的动作稍顿，眸中闪着冷光，面无表地注视着他。

凫徯说：“你不必这样看我，我骗你做甚？我并非十五年前就负责镇守这座妖域，早年与你兄长在妖境相会，还曾听他提起过你。”

第0章 剑出山河

（这也是……那个谁……也是屠龙的？）

谢绝尘不语, 兀自将周遭的墨字召集回来，在凫徯十丈开外的位置逐层盘绕。

他心知这些动作逃不过凫徯的双目，便也不作掩饰, 直接将黑色的字体袒露在外，粗粗扫去，如同连串的蚂蚁在荒芜的泥地上爬行。

凫徯也不犯怵，不得这小子自作聪明多耍点没用的花招，笑着从枝一跃而下，抬手撩开面前的红色长发, 朝谢绝尘走近两步。

他瘦脸颊上一双眼睛大得出，尤其是墨黑的瞳孔，占据了一半的眼眶。

虽然脸上在笑，可那似夹着嗓子发出的声音总有种尖酸刻薄的味道：“你不想知道你兄长在妖境过得如何吗？我与他不算是有，可也打过几次照面。”

他不等谢绝尘回话，恻恻地笑了两声，继续道：“你兄长是求我主怜恕，蒙我主厚恩才去的妖境。像他那样的反贼，纵然剖心析肝, 也难得我主信。即便是有持危扶颠的才能，在妖境亦无从施展。何况他自到妖境之后, 就被主上废了大半功力。”

谢绝尘不由眼皮跳了一下，漠然的脸上出现轻微的松动。

凫徯“啧”了两声, 满脸邪的笑意, 偏要装出同抹泪的虚伪：“我不知他有何企图, 不过看他谨小慎微、忍辱负重地在那些大将帐前当牛做马, 多年来始终混不出什么颜面, 有时也觉得他可怜。何苦如此呢？他在你们境, 该也算是能呼风唤雨的天之骄子了，但到了妖境，却只能做摇尾祈怜的丧家犬，靠舔舐他的鞋底过活。英雄落寞，好生唏嘘啊。”

谢绝尘冷冷注视着他，周身寒意凛冽。

凫徯张开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