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着长大的话，她会是最鲜艳欲滴的蔷薇花，会是自信又明媚的公主，她万众瞩目，又被所羡。

可惜天不随愿。

在她出生的第六年末，那年卿蔷上小学，卿从叙、姜辛北也忙了起来，他们见面的次数不算频繁，卿蔷多数回老宅。

结果在新年，她应该收眼底的一切红色变成了白。往总带着暖意、热烘烘地拥抱她的父亲，变得冷冰冰，变得青紫，变得在棺材里，她再也看不见。

在事发生的那天，投在卿蔷身上的眼有无数种，没一种是与以往相同的，每一种都或怜悯、或幸灾乐祸。

卿蔷属于那种本傲的，不是个会被惯坏的孩子，只不过卿父惯她，她会很开心。而卿父不在了，姜辛北也好像跟着去了，她面对那些目光很平静，似乎是认定她总会让这些换个眼的。

她也做到了，成长速度让所有都为之震惊，老爷子都问过她是不是卿从叙跟姜辛北之前都是在掩耳目地培养她。

当然是句玩笑话。

也就是在那天，姜辛北将卿父离世原因的文件给了她，她说她有权知道，也总会自己查，她还是不瞒着了。

同时，她让卿蔷离她远点，走出她的眼睛，别让她把她当成报仇的刀。

卿蔷不答应也没办法，因为姜辛北会选择自己走。

然后卿蔷知道了她家有个世仇，知道了江家的存在，知道了两家由项目之争逐渐递增的仇恨。

知道了她那被姜辛北弄去病院的二叔是如何与江家老爷子联手，又如何里外夹击垮了卿父，再如何拿她受伤的假视频，让卿父心急如焚、供血不足、死于半路的。

这事儿只有卿江两家的知道，当年姜辛北封锁调查渠道，为的就是不让卿从叙黄泉之下还被所扰，江家做贼心虚，自然没有多说半句，只是在纠缠中主动退步，南北分城，但仇恨未分。

卿蔷知道，她与江家的账是算不完的。

可是江今赴——

又该怎么算呢？

脑袋里的画面一转，她迈了自家的祠堂，像做过很多次一样，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咚”一声响亮，膝盖的痛感还那么真实。

在祭奠以外的子里，她跪过无数次，有时一天，有时一夜，开始还会昏，后来就锻炼出来了，从岛上下来回到上京那次，跪的伤得最厉害，她靠扶着才走出祠堂。

她的有错，罪无可赦。

于是一次次消灭，一次次乞求原谅，一次次无可救药地跪下，从北城起始，至今仍无终止。

她在恨里翻来覆去受着折磨。

她要澄澈的，却不是澄澈的。

时至今，卿蔷仍陷于自厌的漩涡。

她恨得不果断，得不利索，拖泥带水地循环往复，是将己身囚于禁地，她看了又看卿从叙写下的“至我明媚灿烂的小蔷薇”，想了又想江今赴落笔的“祝她生世风光，灯火常伴”。

诚恳与真凿进她心底，她什么都做不到。

有错吗？没有。

有错的是，是她。

卿蔷蓦地攥紧手指，她的梦里天翻地覆，被供于香烛后的牌匾熔成一把利剑，剑柄黏在她手上，向后一刺，是穿透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