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年下，处处张灯结彩的热闹，可都没有这热闹，这整个金陵街挤满了，两边茶楼酒馆的包厢早早都给订没了。

随着一声“来了”，摩肩接踵的群一下子动起来，个个都踮脚挺脖朝着前面望去，推推搡搡，激动难捺。

只见前一行骑着高大马的甲胄将士现身，里一身形昂然挺拔，一张脸被北地的风都吹糙了，纵依然是剑眉星目，可已不再像当年，当年这让一见就道浊世偏偏佳公子，如今这极俊的公子，只让望之升畏。

昔金陵城中玩世不恭的少年将军，如今骑在马上，行在夹道欢呼的群中，已是一身沉稳肃杀。只偶尔略略一抬的嘴角，还能见到当不羁，他一转，众才看到那道传说中从后勃颈处蔓延到甲衣下的狰狞刀疤。

茶楼包厢中身穿大红银绣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男子嗤笑了一声：“今时不同往了，当年咱们金陵玉面小将军都给风吹老了，啧啧，瞧瞧这丑疤，这老皮！难为那些还能夸的出，把银面将军说得多俊，这张快不会笑的老脸跟俊，还有关系？”

这话才落，就见到马上镇北大将军咧嘴笑了。

这一笑，就现出昔少年将军的风华。

锦衣卫指挥使韩昱一愣，没说话。他身旁黑衣下属忍不住腹诽，最近他家一向预言颇准的大两次落空了，今这才说镇北大将军只怕不会笑了，家就笑了。

韩昱微微昂着下，看着这旧熟悉的笑，心道可惜早已没了当年勃勃少年气。可，当年？不早什么都没了。

当年，这身后终跟着的少，不也早已化作黄土垄中白骨一捧。韩昱下颌绷紧，握紧绣春刀，哑声道：“酒呢，还不端来，本座总要敬一敬——”

那些再也不得见的旧，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他的声音带了凶，俊美面容露了不羁的邪气：“敬一敬咱们了不得的大将军！”

外街面群此时也都静了静，无他，众目光所在的大将军突然勒住了马，看向了前方茶楼，还——笑了。

一片安静中，所有目光随着大将军唰一下，聚焦在那茶楼二层。

茶楼二层一个少正探出半个身子，先还使劲儿冲着大将军方向摇手，没命得扯着嗓子喊，这突然的一静，就听到了少声音，“小舅舅，看我，看我呀！”

这茶楼斜对面是一间酒楼，内中非贵即富，这段子厢房包厢价钱炒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数目。其中三层的一间厢房，此时也安静下来，就见内中青袍公子一笑，于是其他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陆子期笑看对面激动探身的谢念音，孙同勋碰了碰身旁的徐元淳：“看，那就是嘉仪公主！”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徐元淳淡淡一声嗯。

这边二层包厢中，偃月和橘墨都拉着音音，真怕主子兴奋上一个拉不住，她们小姐能顺着窗爬出去。这谁也没想到闹腾腾的街面，山海，这都能一下子安静下来！

本来怎么喊都不会被注意到，结果这下子所有都注意到他们这边。橘墨小脸一下子红了，瞬间拉也不是，这么停着也不是。

她脑中还回着小姐那句突然清晰的话，在骤然一静的街道上方回响。

拥满了的街道瞬间更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