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家都开始往他这里凑，就想着把家里孩子送到陆家跟着这位先生念书。

其中就有孙家，这次不是陆老爷老着脸上赶着，是家主动提的！

陆老爷把玩着孙家老爷赠的蜀墨，听到书房外动静，眉微微一皱，看向了来。

陆夫怎么都没想到陆老爷居然容一个小辈如此欺她，如此欺她娘家，此时对陆老爷简直是字字泣血，末了道：“老爷怎能就这样看着我娘家受辱？”

陆老爷慢慢放下了香墨，看向了自己如今的夫，此时梨花带雨芙蓉面，确实是美，但再美看多了也就是那样。，终归还是得掂量好自己的分量，得识趣。

陆老爷曾经在自己祖父面前，在父亲面前，甚至在衙门一个小小官差面前，在孙家面前，在临城任何一个叫得出名号的士绅面前，都是识趣的。曾经，这位夫在他面前，也是识趣的。

怎么如今，反而不识了？

他抬了抬眉，慢慢道：“娣娘这话错了，卖豆腐怎么是辱，这是刘家的根本，做可不能忘本。”

“娣娘”两个字一出，陆夫就白了脸，忘了哭。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经就叫招娣，这些年来她都叫清荷，还是陆老爷起的，说“唯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陆夫更听不得“卖豆腐”三个字，一瞬间花容惨淡，怔怔看着陆老爷，嘴唇都是颤的。

陆老爷话软了一些：“说过都是暂时的，等老大气消了，事就过去了。”

可现在外面都在笑话她娘家，笑话她，难道老爷不知道？陆夫想说，却发现自己抖得说不出话来。

陆老爷还是和颜悦色：“怪只怪你那个嫂子，明明知道老大疼音音疼得什么似的，偏偏要伸手摘他的心肝，就不能怪别断她的富贵路了。”说到这里陆老爷笑了：“别敢伸手，要么不动，要动就直接把对方手砍下来，让他一辈子都再不敢伸这个手。老大这孩子，倒真是个能成事儿的。”

能成事儿才好，陆家才有望更上一层楼。

到底身上流着韩家的血，想到韩家，陆老爷就想到了自己的发妻。秋，掉河中的小姐好几个，其他要么老实嫁给救的男子，要么直接青灯古佛，只有她是自己爬上来的：“我选你，陆仲。”

“你允我一生一世一双，你就是救了我的。”明明一身狼狈，命关天，她反而笑了：“现在到你选了，伸手或者转身。”

明明就有侯府公子，盼着借机跟她这个金陵有名的千金扯上关系，成就姻缘。可她偏偏就选了自己。

他伸出了手，她冰冷的手落在了他的手中。

此时已是暮春时节，夏天快要来了，可书房中的陆老爷却觉得一凉，他茫然抬，不知是穿窗而过的凉风，还是她落他手中冰冷的手，隔着二十年，原来他一点都不曾忘。

陆老爷笑了，他是识好歹的，他只是无能又龌龊如世。他缓缓抬看眼前芙蓉如面柳如眉的夫，正合配他，都脏，合该是一对璧。

一旁陆夫见老爷用这样别有意的目光看着自己，觉得娘家的事儿，也许还有转圜余地，寻了最好最对的角度，试探着还要再哭一哭委屈求一求，刚抬起握着帕子的手还没捂到脸上，就听到阔大书案后的突然道：“我累了，你出去。”

让陆夫酝酿的泪意与娇柔的啜泣，一下子都给堵了回去。

陆老爷抬，陆夫一颤。

明明是多年枕边，可这一刻的陆老爷让她不敢动，不敢不听话，陆夫就这么转身走了出去，直到暖阳落在身上，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才意识到那一刻的陆老爷陌生得好像她从未见过。

书房中正是不惑之年的陆仲看着窗外春光，看着满架书册，突然觉得这场纵乐狂欢好像也乏味得很。可是，还能往哪里去呢，他淡淡笑了，低声道：“纯熙，你就不该选我。”

大开的雕花窗，又有风过，好像暮春的叹息。

他与世都贪，都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