讳疾才忌医，我不觉得我有病。”郁岸回瞧他，“你给我揉揉腰，我就去。”

*

第二天，昭然如约带郁岸来到一座私医院，诊室布置得很温馨，不容易让病心生抵触。

昭然在玻璃门外等待，郁岸抱着自己的捕蝇小花盆进诊室，靠坐在柔软的沙发椅里。

对面是位和蔼的老医生，穿戴朴素整洁。

医生问了许多问题，从天文地理问到社会科学，从心理问到国家政治，郁岸都对答如流，没有表现出任何躁或是逆反绪。

“孩子，你真的很聪明。算得上国家最需要的才。”老医生合上记录本，和郁岸闲聊起来。

郁岸一直表现优良，但听到他这句夸奖，反而目光沉了一瞬。

“你没什么病，如果聪明也算疾病的话，你倒是很严重了。”老医生慈祥地开个玩笑，等郁岸完全放松下来，他慢悠悠地说，“有个老生常谈的电车悖论问题，我特别好你的选择。”

郁岸示意他问。

“一辆失控的电车飞速驶来，它要经过一个岔路，左边的岔路绑着一个好，右边的岔路绑着五个坏，你只要扳动道岔就能救其中一边，你选择救哪一边？”

郁岸愣了一下：“我没想救。一定要救一边吗？”

“嗯。”老医生点点。

郁岸：“好和坏怎么定义？”

老医生：“就是你心目中的好和你心目中的坏。”

郁岸：“救坏他们会给我好处吗？”

老医生：“不会，只凭心意。”

郁岸：“那当然救好了。”

老医生又问：“那么，五个陌生和一个熟救哪个。”

郁岸：“熟。”

老医生：“一个熟和一只陌生的猫救哪个？”

郁岸：“熟。”

老医生：“一个陌生和一只自己的猫救哪个？”

郁岸：“猫。”

老医生：“一个陌生的和一只陌生的猫救哪个。

一直对答如流的郁岸在这个问题上犹豫了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陷沉思多么久，甚至思考得有些痛苦了，最后敷衍回答：“看任务要求我救哪个吧。”显然他两个都不想救。

老医生若有所思点点：“最后一个问题，一个陌生的和你手里这盆花救哪个。”

郁岸脱而出：“我的花。”这问题好简单，他回答后，考量了一下医生表，于是开始怀疑自己的答案。

他再次陷思考，抱着，越来越痛苦。

他不经意抬，看见昭然在诊室玻璃门外徘徊的背影，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很久没因为在考场上答不出正确答案而紧张过了。

“医生，你能告诉我正确答案吗？我给你钱。”郁岸眉紧锁，咬着指甲低声商量，“让他满意的答案就可以。”

老医生平静如常。看得出来，在他眼里，类和任何一种生物处于绝对公平的概念中，他完全无法衡量命的价值，连伪装都做不到。

第54章 诡智

“别紧张，这个问题不存在正确答案，每个的回答都不尽相同，不能说明什么问题。”老医生用和蔼的语调安抚郁岸，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一个熟，一只你养的猫，一盆你的花，分别在三岔路上，你救哪一个？”

其实老医生从不会抛给病这样尖锐难辩的选择，只不过郁岸太特殊了，他很想知道面前这位冷静智慧的年轻对于生命的答案。

意外的，郁岸这次丝毫没纠结，他想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但欲言又止。

老医生却已经明白他会给出怎样的回答，轻声补充：“可列车上坐满了乘客。”

“那又怎样？”郁岸脱而出，忽而警惕反问，“你能听到我心里的声音？”

——刚刚他在想扳动道岔，让列车脱轨开下悬崖，从而三边都救。只不过这个回答显而易见不算好答案，他刚刚在试图编个更完美的回答。

老医生双手握搭在腿上，淡笑说：“在地下铁了这么多年，虽然退了休，这点本事总还是有的。”

他大概摸清了郁岸的脾，当事有利可图时，他杀谁都有可能。在这看似虚无缥缈的问题背后，郁岸的选择正是他内心认定的答案，即使现在并非文字游戏而是将他抛真正生死关的夹缝中，他大概率会言行合一。

“行。”郁岸罐摔往椅背上一靠，面对拥有读心术的载体类，任他如何掩藏都是白搭，“你想怎样？给我下个什么诊断？”

他频频看向桌上的座钟，指尖轻轻拨弄藏在袖里的甲锥。已经傍晚五点零五了，他有点不耐烦。

“不至于，别激动。”老医生缓声安抚，和他闲聊了些别的话，但郁岸的态度一直很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