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一桩大事体。具体啥事体，我就不讲了，反正和财务有关。上级领导下达指示，术业有专攻，财务工作，还是由会计专专做。这样出了问题，也和林玉宝无关。玉宝说，上级领导指示，会下发红文件，我想看看。吴坤笑两声说，红文件是机密文件，只给有级别的看，譬如我可以。否则今朝张三要看，明朝李四要看，后天王二麻子也来讨，套了，这样，我是犯错误，要坐牢的。玉宝不语。

秦建云经过，门探探，吴坤招手说，秦师傅。秦建云笑说，做啥。吴坤说，带林玉宝到处转转，哪里需要，可以帮帮忙嘛。否则家要讲闲话。秦建云心领会说，讲啥闲话。吴坤说，讲我们领着公家钞票，不为民做事体，是一帮子，挖社会主义墙角、薅社会主义羊毛的蛀虫。秦建云说，这顶帽子扣下来，啥扛的住。吴坤说，是呀，所以那要自觉点、要有眼力见。

玉宝站起身说，秦师傅，走吧。俩往大区去，秦建云忽然说，玉宝，侬也有今朝。玉宝说，啥意思。秦建云冷笑说，玉宝真是霞气风光，没来多久，又表彰，又发奖金，又四处做报告。玉宝没响，秦建云说，我在此地工作快十年了。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全年无休，却没捞到半点好处，侪让玉宝占尽了，凭啥，我总归不服气。

玉宝说，秦师傅讲凭啥，是呀，凭啥，当然凭本事。秦建云说，玉宝意思，我秦建云没本事了。玉宝说，我没讲，是秦师傅自己讲的。

秦建云说，林玉宝，做勿要太嚣张。吴坤死鬼，想要弄耸啥，啥的苦节就在后，除非有骨气，不做走。我就负责看戏。玉宝说，看来秦师傅对我还不错。秦建云说，啥。玉宝说，小叶的事体，秦师傅，好个借刀杀呀。秦建云说，瞎讲有啥讲。

玉宝说，最怕来新吧，恐怕比自己聪明、能、会来事，得器重，恐怕喂饱徒弟，饿死师傅，恐怕哪天把自己替代，工作也丢掉，毕竟，秦师傅也讲了，吴坤是个死鬼，啥恶事体，做不出呢。

秦建云僵硬，有一种被抓在床的错感。玉宝嘲讽的笑笑。秦建云恼羞成怒，朝卖鱼摊喊，老孙，可需要手帮忙。老孙在秤鱼，随说，需要个杀鱼地。秦建云说，林玉宝来帮忙。转就走了。

潘逸年买好烤麸和豆腐，四处随便逛逛，也就小辰光，帮姆妈常到小菜场放砖，后来长大，就再没来过。此刻看着，像到了另外的世界。

走走停停，经过卖鱼摊，顿住脚步。

玉宝穿着围裙，袖管捊高，左手掐住鱼腮，右手持菜刀，从鱼尾开始，鱼鳞推波逐，嗞嗞四溅，几片飞至潘逸年脚前，潘逸年不动。

玉宝熟练刮完鱼鳞，拿起剪刀，开膛剖肚，一团内脏掏空，挖去两腮，再过水清洗，半截手腕雪白，带凤尾结红绳，浸成暗红色。

玉宝将鱼递给老孙，无意看到潘逸年。

潘逸年本打算回避，显然此时，绝非玉宝高光时刻，甚显落魄。或许，玉宝也不想让熟，看到现在样子。

不曾想，玉宝倒先招呼，潘先生，来买鱼。潘逸年说，嗯。玉宝说，那得去排队呀，潘先生站在此地，到天黑，也买不到一条鱼。

第四十二章 意外

潘逸年笑笑，没多话，径自走了。玉宝也未多在意，手指一痛，被鱼鳍刺伤，找来线织手套戴上，继续做生活。

一直到午后，来买鱼的渐稀，老孙为表感谢，特为送玉宝一条黑鱼，玉宝婉拒，老孙执意要送，盛难却，玉宝谢过后，拎着经过盆菜摊，看到祝秀娟夫妻在怄气。

玉宝上前，笑说，有啥委屈帮我讲，我来当一回老娘舅。祝秀娟流泪不响，男生气说，这婆娘，嘴刁钻，天天要大鱼大，吃好的，赚来点辛苦铜钿，容易嘛。祝秀娟气极说，我吃为了我，是吧。男说，又拿小囡当借。祝秀娟说，嫁把这种窝囊男，我倒八辈子霉。

玉宝静听半晌，才说，我讲句公道话，是阿哥不对。秀娟刚出月子，身体虚，要喂，还要卖盆菜，一站几个钟，吃好些不为过。男说，姆妈讲，当年养我辰光，天天喝米粥，水照样多，我白白胖胖。玉宝说，是白胖了，但脑筋不灵光，跟浆糊一样。男不语。玉宝说，阿哥不识字，但可以听无线电、寻到上海民广播电台，每天夜里七八点钟，有档医学专题节目。一定要好好较听，哺育喂养出健康、聪明的小囡，将来考大学，当科学家，光靠喝米粥、喝不出来。男不语。玉宝说，秀娟多好啊，卖相好，格温柔，又勤劳，天天忙进忙出，还未出月子，就来到小菜场，为啥呀，因为阿哥没搭手，一个卖盆菜，关辛苦。秀娟侪晓得关心阿哥，阿哥呢，为张嘴，为吃的，却和秀娟斤斤计较，不值当呀。阿哥老实讲，是不是对秀娟没感了。男说，瞎讲八讲，我要有廿心，天打五雷轰。玉宝说，既然如此，就不要伤秀娟的心，不要做捡芝麻丢西瓜的事体。男温和下来，朝秀娟说，要吃啥，讲呀，我去买。祝秀娟撇脸，不搭腔，玉宝说，不要阿哥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