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主。”

海都的都主。

福婶继续磕磕地说着, 她本是一名寻常村, 为了能多赚家用, 便去了一座颇有威望的仙山, 寻了个照顾灵兽的活。这本来是一项很好的营生, 谁知后来却遭妒忌，在三更半夜时，偷偷摸摸放毒蛇咬死了许多灵兽幼崽。

“我的丈夫气不过，去与他们理论，结果不小心打死了。”

凤怀月问：“于是你们就逃去了海都？”

“是。”福婶道，“打死是重罪。那阵子仙督府查得很松，所以船并不难寻，我们花光所有积蓄，买了两张最下等的船票。”

与几百，或者是几千吧，一道挤在黑暗湿的嘈杂船底，昏睡了又醒，醒了再昏睡，也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是漂到了海都，到海都后，新寻的也是照顾灵兽的活。因为细心，经验丰富，再病歪歪的幼崽落在她手里也能救活，慢慢的，就有了名气。

于是在某一天，她便收到了一条生病的巨蚺，那是海都都主的宠物。而伴随巨蚺一道被送来的，还有房舍、仆役、成箱的玉币。

“你治好了那条巨蚺？”

“是。”

“见过海都的都主吗？”

“……”

福婶犹豫着不敢开，却又不敢不开，最后低低呐了一声：“见过，那是一只鬼煞。”

凤怀月对此并不意外，因为已经有“小都主”三个字打底，但接下来福婶中所描述的，海都都主的长相，却令他实打实地大大吃了一惊，卷发，剑眉，棕瞳，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嘴唇，组合在一起，不就是自己看了三百年的那张脸？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所有都不知道都主的名字。”

司危瞥来一眼：“你在紧张什么？”

凤怀月心如麻道：“你说我在紧张什么，我当然要紧张。”

司危：“嗤。”

两就这么在质面前吃起了醋，吵起了嘴。凤怀月觉得这个真是不可理喻，我都疑似与海都都主同居三百年了，难道还不能稍微紧张一下！不过话说回来，那也未必就是溟沉，都主，小都主，这两个会不会是孪生兄弟？

他转问：“海都的都主，有亲吗？”

福婶摇：“也不、不知道，我只是一名饲兽师，并没有……没资格说话，也没过坏事。”

“没过坏事？”司危嘲讽道，“说说看，这些年里，你是怎么喂那条巨蚺的？”

福婶心虚地低下，不敢再说话，巨蚺向来以为食。她虽未亲自参与投喂，但也见过几回那从高处被抛向蛇坑的、由白布包裹着的“饲料”，“砰”一声，伴随着惨叫，砸得叶飞，尘土弥漫。刚开始时还会心惊，后来却慢慢就习惯了，甚至在听到“砰”声时，还能面不改色地吃下饭。

毕竟这点小小的“恶”，在海都能算得了什么呢？根本不算什么，几乎都能称得上是微不足道。

凤怀月听着她的描述，倒是明白了海都在近些年来，为何会越来越向着渊堕落，因为发生在那座海岛上的所有“恶”，都会被比它更大的“恶”所吞噬掩盖，那么想追求刺激的，就只能绞尽脑汁地，不断奔向此恶之外的彼恶。只停留在原地，是不会令他们感到满足的。

“福婶。”船舱门在此刻突然被敲响，来恭恭敬敬禀道，“陨先生已经回舱了，现在甲板是空的，随时可以用。”

司危问：“甲板上有什么？”

福婶答：“有一处很大的花田。”

那是由结界制造出的一重幻境。因为这场航行实在是太漫长，也太无聊了。所以在航程过半时，船工们便会去向那些快憋疯的乘客高价兜售登上甲板的机会。毕竟能在海底拥有片刻旷野花田，哪怕并非真实世界，也是一等一的享受。

而在整船乘客中，不必花钱就能登上甲板的，只有福婶与她的丈夫。陨先生是很懂审时度势的，他知道海都的都主极为喜欢那条巨蚺，自然愿意对福婶多加优待。

司危挥袖一扫，重新用结界封住了床，然后微微一斜睨，看起来十分霸道冷酷。但凤怀月是不会被他唬到的，双手往胸前一抱，你看什么？坚决拒绝惯着这随时随地都要吃醋的毛病。

司危看了他一阵，忽然又觉得这副脑子有病的模样甚是可，于是火气顿消，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他，同时还要心甚悦地伸出手，去用力拍大美最近长了点的。

凤怀月毫无防备，就这么被他拍得踉踉跄跄撞向门，然后在即将扑出去的一瞬间，整个又套上了一层福婶丈夫的皮。

“……”

算了，忍一时风平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谁让自己遇到了这个脑子不好的。

两就这么莫名其妙火速和好，在恶灵的引路下，老夫老妻地登上了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