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一共55平，以前孩子小的时候，总觉的房子不够大，挤挤，吵吵闹闹，他想写点东西必须等到晚上躲到没的厨房，才能独享一点私空间。

转眼几十年过去，房子老了，他也老了，孩子们读书，工作，出国，在国外有了自己的家，不回这个家了，相依为命的老伴也走了，吵闹声被寂静取代，再也不需要私空间，整个家都是他一个的了。

腿脚不好，他一周出门买一次菜，平时很少下楼。孩子们工作忙碌，还有时差，很少给他打电话，老朋友们或者离世，或者身体不好，联系越来越少，身边能说话的一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实在没说话，他就跟阳台上的小鸟说话。

繁殖季节到了，有只白翁在阳台外的香樟树上选好了地方，先筑巢才有地方抚育幼崽，小鸟每天忙忙碌碌，各种小枝丫被它一根根叼回来，用来搭建它和孩子们的家。

一个利落的滑翔，白翁稳稳地停在阳台一角，老钱发现它今天衔回来的不是小树杈，而是一块小牌子。小鸟歪着小脑袋，黑豆子眼迷茫地注视着工程进展到一半的鸟巢，也许是在后悔自己的贪心，牌子虽然比树枝大，但是放到哪里都不合适。

挣扎一番，小家伙决定放弃，把牌子丢弃在水泥台面上，展翅飞离。

老钱本想把小牌子捡起来丢掉，结果事有了后续……

已经得到提醒的袁圆站过来迎客。见来客是个面容慈祥，发全白的老者，穿着笔挺的铅灰色西装，领打着领结，显然对这次经历极为重视。

老笑着用带吴语音的普通话跟袁圆打招呼，“来之前我还担心是不是我一个待久了，脑子出现幻觉，没想到临死之前能有这样的遇，这辈子算值了。”

袁圆对老总是格外有耐心，陪老慢慢走到窗边，笑容温暖，小小吹嘘了下自己，“不光有遇，吃了我做的饭，您会长命百岁的。”

初初相识的小姑娘在努力逗他开心，钱程也是真开心，弯起嘴角对袁圆道：“今天其实是我的生。”

袁圆欢喜地祝好，大方许诺：“您是第一个在我们餐厅过生的，可以享受特权，别看菜单了，您想吃什么，只要我能做出来，可以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钱程被大大取悦，这么好的小姑娘给他当孙该多好啊，“过生要吃面，以前我老伴在我过生时总会做上一碗焖面，我可不可以点一碗这个面？”

“当然可以，红汤还是白汤？焖是选择盖面还是底浇？”

袁圆边问边在心中感叹，老爷子不想麻烦她，是看到菜单上主食有焖面才点的吧？真是一个走到哪里都不想给添麻烦的老绅士。

老爷子选白汤底浇。

袁圆让老爷子稍等片刻，回厨房煮面。焖面是袁家家传食谱上的看家面食，作为北方南迁而来的大家族，对面食一道有着北方的执著，这么多年下来，融合南方味，不断改良，袁家对这道面的掌握用炉火纯青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食材都是现成的，袁圆切煮面，动作一气呵成。

首先是，锅里有加了香料焖煮了两个小时的五花肋条，已经焖到酥烂味，切开，铺碗底。

其次是面，金丝细面，要够细够韧，也要够有型，冰箱里有她早前准备好的，开水煮面，煮熟捞出，盖在上盘成鱼脊状。

最后是汤，鱼鲞、昆布、猪骨还有架炖出的高汤，提前熬煮了一大锅，用小密封袋分开封好，冻在冰柜里保存，煮面时化开一袋，既方便，高汤的感也依然保持新鲜。白汤不放酱油增色，图的是清淡的感，要的是高汤本源的鲜度。

高汤浇面，卧碗底，才是一碗正宗底浇焖面。

面，汤鲜、面韧、香，让钱程对袁圆的厨艺刮目相看。平心而论，刨除感分，他老伴的焖面连袁圆一半的功力都没有，也只有这样的厨艺才配得上这样一家独特的餐厅吧，小厨师果然有一手。

生面老钱吃得格外珍惜，作为地地道道的姑苏，他最这样的宽汤细面，蒸腾的热气里爽滑的面条舒展开来，底浇的大也在热气中化开油脂，使本就鲜甜的汤底添了一丝油润。

大酥烂非常，对他这样的老最为友好。小姑娘怕他吃不好消化，还特地烫了些青菜佐。

一碗面吃得舒服尽兴，是久违了的老姑苏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