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晚？”虽是问句, 语气却很笃定。

她抬眸, 望见对面的，微怔。

“杭意秋？”沈如晚有些不确定。

对面的修哈哈地笑了起来, “是我，不用怀疑了, 我就是杭意秋, 如假包换。”

沈如晚确实没想到杭意秋居然是这样的。

从奚访梧寥寥的语句、碎琼里被雇来砸秋梧叶赌坊场子的打手的中，她心里预设了一个有些骄横清高，还有点较真的修，如此才会因为一个修仙界最常见的道法分歧而和相识了多年的道侣决然分开，还要雇佣时不时来砸场子。

可杭意秋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坐在对面的修，是沈如晚见过的最豪爽的, 不需要做什么事, 也不必摆姿态, 只要她坐在那里，就好像话本里酒醉鞭名马、仗剑走天涯的侠客忽然从话本里活了过来。

直到见了杭意秋，才会让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感觉：走遍名山大川、重绘蠖江河图的修士，当然应该是这样的。

很难让想象，这样一个居然会因为一点道法分歧，多年如一地雇去砸前道侣的场子。

沈如晚很罕见地卡壳了一会儿。

“久仰大名，杭道友。”她客套地说着跳不出错的寒暄词，虽然奚访梧说她可以随便和杭意秋说什么，但真坐在这里，她还是决定慎重一些，“受之托，冒昧求见，如有冒犯，还是请你听我说完再走。”

杭意秋怔了一下，愣愣地看着她，忽而“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和我想的真是不一样。”

沈如晚正好也没想到该怎么说，于是顺着杭意秋的话问，“哪里不一样？”

杭意秋敲着桌板，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如晚，她敲桌子不是那种沉吟般的敲法，反倒大开大合，有种击鼓般的松散感，语气很轻松，“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很冷酷无，顺你者昌、逆你者亡的，没想到……”

沈如晚接了下半句，“没想到我其实不是？”

杭意秋笑了，摇摇，“那不是，你是那种很礼貌的顺你者昌、逆你者亡。”

沈如晚错愕。

“你的说法……很有新意。”她有点艰难地说。

杭意秋又哈哈笑了起来，眉眼飞扬，“对不住，我这无遮拦，见谅，见谅。”

沈如晚倒没觉得冒犯，只是没想到杭意秋居然是这么个子。

“怪不得他们都叫你杭姐。”她若有所思。

以杭意秋的格，只要不是讨厌她，很容易便叫她杭姐了，非此难以描绘杭意秋身上那种放下酒盏就能江湖闯的潇洒。

至于讨厌杭意秋的，想来杭意秋也根本不放在心上。

奚访梧能让杭意秋念念不忘、数度雇去砸场子，竟也算得上是了不起。

“是奚访梧让我来找你的。”沈如晚慢慢地说。

杭意秋的色忽而凝了一点。

她不再笑了，微妙地看着沈如晚，像是在揣度后者将要传达什么样的话，“他让你来找我？真稀罕。”

“不过我最好的是，他付了多大的筹码，才能请动你来给他传话？”杭意秋向后靠了一下，眼却直勾勾地看着沈如晚，显然不像是她姿态所表现出的无所谓，但言语不紧不慢，“他现在有这么大的面子了？”

沈如晚摇了下，“一点消息而已。”

杭意秋短短地“哦”了一声，不说话地望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沈如晚迎着这目光，感棘手，说出合适的话，对她来说其实不难，特别是在涉及别的况下，她终归还是很会说话的。

可问题是她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话才是合适的。

“他还对你念念不忘。”她沉吟了片刻，决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连奚访梧自己也只说让她随便说，她又何必思来想去？

杭意秋不置可否，就这么坐在那里，默不作声地把她的话从听到尾。

“所以，他是想挽回我？”她微妙地问，“是这样吧？”

沈如晚点。

杭意秋眼睛忽而亮了起来。

“看吧？”她不无得意，“我就说了，道法自然、顺天而为才是对的！”

沈如晚愕然。

“这问题对你来说，如此重要？”她有点不确定地问。

杭意秋郑重其事地点。

“本来也没这么重要的，但他非要和我唱反调，这问题就变得重要起来了。”她理直气壮地说，“已经成了我的执念。”

沈如晚张张，又闭上。

又是见证修士格多样的一天。

“他想挽回我，怎么不亲自来找我呢？”杭意秋拈着把汤勺，看不出绪，“让代替他来说，未免也太没诚意了吧？”

这时杭意秋身上的豪爽感又没那么强了，有种较真的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