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雪融，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难以维持的从容和无法掩饰的惊慌失措，“你用的是什么灵植，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灵植不怕我的异火？”

“这世上怎么会有不畏火的花！”

陈献抱着方壶踉踉跄跄地躲在角落里，灰土脸，整个看起来也如那些枝一般黑不溜秋。

然而他却根本顾不得这些，靠在身后一株枝上，愣愣地抬起，遥望着那漫山遍野如星辰般的花。

他忽然想起当初还在碎琼里的时候，他不经意地问过沈前辈一句，这世上有不畏火的花吗？

——有啊，极北冰原上的寒髓花、归墟之下的温柔肠断，都是知名的绝世异宝，都不畏火。

——那普通灵植呢？就真没有凡花不畏火吗？

——这个嘛，所周知的凡花，自然是没有不畏火的。

所周知的凡花，那是不是意味着，所不知的凡花里，当真有不畏火的花？

陈献将那满眼的星光尽数看了一遍又一遍，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当初沈前辈的轻笑——

“这世间的规律，确实是很难悖逆的。”

沈如晚一步一步地从火海中慢慢走了出来，烈焰在她身侧湮灭殆尽，化为虚无。

“可这世上总有异类，能够挣脱命运的囚笼。”她的手也平摊开，掌心一株玉带般晶莹剔透的琼枝垂落，所有枯槁庞然的枝都出自这一缕盈然的枝条。

陈献瞪大眼睛。

那不是沈前辈的绿绦琼枝吗？原来当初他问起沈前辈的时候，答案便已在他眼前。

“阵法是很妙，我不开。”沈如晚平静无波地说，“可我也不需要开。”

虬根百曲，每一株看似羸弱平凡的木，越过地面上能被目光所望见的地方，在不可测之处，所有的奋力挣扎都写在无知晓处，埋在泥土中的根茎都用尽全力去攫取生机，生长过每一寸能够生长的地方。

谁说木便弱，烈火便强呢？

在葱茏沉默的密林簇拥下，在漫山遍野的星光照耀里，她抬起手，白飞昙周边的枝便骤然蜷曲，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从四面八方朝他打落。

白飞昙想逃，可是漫山遍野都是枝，每一株都沉默着张开枝桠，如同血盆大，朝他落下，所有的路径都被封锁，所有的遁法也都被阻断。

无路可逃。

他重重地跌落在地上，被无数枝束缚着、按压在地面，浑身的骨骼仿佛都要被碾碎。

沈如晚还站在原地，遥遥地望着他。

她眼冰冷漠然，分明没有做出什么凶恶姿态，可只是那么一望，仿佛便有着这世上最可怖的杀机。

她轻轻抬手，枝条骤然一跃。

“啪——”白飞昙发出一阵非般的惨叫声，在静谧的山庄里几乎让背脊发凉。

雾霭比方才要寡淡了许多，连陈献也能堪堪看清那边的景象了，他大着胆子望过去，不由抱着方壶倒抽一冷气。

沈如晚竟然用那枝条，硬生生刺了白飞昙的丹田，又挑断了他的琵琶骨。

丹田一，修为便是彻底毁了，这辈子都无缘仙途了，更严重些，甚至连命也保不住。

对于修仙者来说，这不啻为是最可怕的惩罚。

沈如晚色没有一点变化。

“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只有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问，“只有你最狠得下心，不把别的命当成命，所以你活该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