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万年，陆湛也必然会受到影响，还怎么帮她守着巫山呢。

陆湛也想到这一点，可他就是想结同生契，故而听到顾茴这样说，他也只得认了，万年后就万年后吧，反正是他的，谁也夺不走。陆湛重新转回视线，嘟囔道：只有你，敢捏我的脸。

顾茴把自己的脸往前一送：“那你捏回来，狠狠地，不要怜惜我！”来吧，来捏的脸，你也是这世间独一份。

陆湛看眼前送上来的小脸，莹莹有光，长长的睫毛，闭上的眼睛，还有——

好一会儿，没有动静，顾茴纳闷，微微睁开眼，看陆湛在打什么算盘。

陆湛这才动作，却不是抬手，而是低，看住她的眼睛，吻住她的唇。

她说了，狠狠地，不要怜惜。

陆湛听话得很，他照做，不怜惜。

云海安静，巫山之外，本以陷黑暗绝望的，再次生了希望。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也挡不住渺小虚弱的的欢腾，巫山谕天下：救世，寻协同救世之。

三生万物，已在巫山下开坛设大阵，设三个生池。

分别需要三，启动生机，与同启末世的新生。谕寻世间九，与同救世于亡。

都知道，一生池，只怕生机渺茫，这是以同的血献祭，让土地重生。可还是有无数的踏上了往南的路，他们要来试一试自己是不是那个能配合救世的，他们的血骨骼能不能派上用场。

多一个去试，就多一分希望。

黑暗中被视作鸿鸣狗盗之徒的同饱学之士挤在同一个牛车上，往南。甚至有老者有小童，你牵着我，我拉着你，走上向南、向巫山的路。再也走不动的，自己脚上鞋都磨烂了，脚底磨出血，把他们包袱里没舍得穿的新鞋没舍得吃的粮，给那些还有力量能继续往南的。这些带着身后无数倒下的希望，继续往前。

他们可以死，他们可以再也看不到太阳。可每个都有舍不得的，也许是他们还在牙牙学语的孩子，也许是他们苦了半辈子的老父老母，也许是他们心疼的伴侣。他们希望他们或者敬的，能够生活在一个生机勃勃的有太阳的世道中。为此，他们背着行襄行在朝南的路上，对身后的说等着，等着看见太阳。如果他们不能活着回来，看见太阳，就是看见他们了。

修真界中也是如此，数不清的朝着南方巫山而去。无论大宗门还是那些无问津的散修魔修邪修把最后用来保命的灵石都拿了出来，投早已荒弃的传送带，有大宗门送来的一大包的，也有走过的不知哪个散修放下来的一块或者两块，这个传送门将把他们认为最有希望救世的弟子送往巫山脚下。

火把晃动的光下，南宗顾家苍老的当家顾耀祖，看着传送带上这些年轻的脸，慢慢按下了开关。然后更多的像凡间一样，靠着双脚，或者靠着牛车，携老扶幼，踏上了朝南的路。

多一个，就多一分可能。

巫山中陆湛再次去除了心音屏障，细细听着，整个巫山都在谈论救世，都在谈论那块记载着救世办法的上古石碑。他慢慢锁定纸魅和刑天，他们想的也是那块石板，是巫山创始留下的，还是第二代留的？总之，再不会错的，虽然遥远莫测，但上面都是他们熟悉的属于上古属于巫山的独特力量。

陆湛始终不安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他忍不住笑了，患得患失，果然是他了。天天都说了，一万年，让他保证了好多遍必须要等的，他怎么还偏偏想到了那么不好的地方呢？

放下心，陆湛才忍不住再次去看那块他看过不知多少遍的石碑，确然是可行的，是有上古誓咒保证的。如果誓咒为假，这位巫山古勒石之时就会不存，如今巫山也不会存。而巫山在，就证明内容为真。

高台之上，顾茴目光从云海离开，她眺望远处重峦绿树，浓密的绿如滔滔的海，风起仿佛来。再远一些，还有更多的山更大的河，这山川月，多好啊。

顾茴闭眼，感受着这一片山川河流，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希望与力量，感受太阳月亮和星辰，感受着遥遥的众生，都在奔赴这条可能成为煎祭品的路上，这一刻他们的心中不再是自己，他们为了他。

她见过的卑劣自私，也见过的牺牲与高贵。

看到这一切好的，顾茴就会想到陆湛。一万年，也许不会让一个彻底忘记另一个。但是一万年，至少可以让一个平静下来，即使悲痛也能继续活着。时间能改变一切，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伤痛。在无涯的时间里，曾经的痛不欲生都会变得遥远安静。

山川明这样好，他受了这样多的苦，才到了巫山，才有了家。顾茴惺惺笑了，她想让他好好活。

这一终于来了，巫山之外燃起数不清的火把，站着数不清的，群中褴褛，再无贵贱之分，此时他们都站在一起，看向前方。

三个生池已经选中了九。

一现，众生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