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这是强大的信仰和愿力形成的愿念之声，直达所在。

高台之上，顾首与陆湛静静看着云海。

“你？”陆湛抬眸轻声问她，他们身后的巫山还在准备他们的大婚。可是世道衰竭之后，横亘在仙凡之间的巫山，也会面临灵力枯竭，然后是九天。这个世道，已经走到了尽。

如今九天之上，他们巫山是说去就去，他们倒是可以选择弃巫山，带着巫山直接移居九天之南。朱雀已经镇守在九天之南，顾首已经成为四帝之一。

至于九天能掌多久，还真不好说。灾难来临，首先淹没的是最下层，然后慢慢向上。而九天，是金字塔尖，末世走到这里，也需要很久很久。

这样久远的时间，别说对于凡，就是对于修真界来说，也是近乎长生了。

或者，脆裂开虚空，三千小世界，换到哪里不行呢。只是，巫山这么多妖灵可带不走，这条路，大约不可能。

靠着陆湛，看着云海。

许久，陆湛听到顾首说：虞珊，已经老了。顾盈，开始老了。顾父，大约活不了多久了。

陆湛就知道了的心思。

修真界中，一片凋零，终黑暗。合欢宗中，曾经的大美宗主已经满白发，心力瘁，疲倦地半躺在长榻上，眼皮耷拉下来，思忖着还能寻什么出路。

旁边虞珊以为师尊睡了，轻轻为师尊拉上了盖毯，却见合眼的师尊抬起眼皮问她，“今怎样？

虞珊顿了顿答道：“今，并没有更坏。”

师尊喃喃道：“没有更坏……”她的声音同她的面容一样衰老不堪。

没有更坏，因为早已到了最坏。他们这些逆行而上的修真，本来就艰难攀爬着一条难行的上坡路，一不小心就会摔死。如今，这条路好像倒满了油，让再也站不住，所有都在呼呼往下滑，滑向死亡的渊。

他们这些活了几百几千年的，一旦没有灵力支撑，俱都再也无法对抗苍老，迅速现出老态。就是下面那些年轻的弟子，宗门里最年轻的那个小师妹也已快百岁，脸上的皮肤已经托不住曾圆润的小脸，现在已现出了重的法令纹路。而明天，明天谁知道呢。

虞珊轻轻扶起已行动不便的师尊，为师尊拉起暖和的大氅，合欢宗主拾起老迈的眼睛，看着自己这个大弟子花白的发，用布满老年斑的手为大弟子把垂下的碎发塞到耳后，“待我走后，为师的珊珊就要更苦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凡慢慢迎来的衰老过程，他们这些修仙在短短时间内迅速经历着，他们重新开始经历寒冷、疼痛……而明天，明天最好的结果就是不要更坏，明天没有希望。正如易阳门所说，他们生活在这个世道的末世，末世……没有希望。

合欢宗宗主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世界，这个世道再也没有了太阳，全靠灯烛点亮。修仙都开始食五谷抵御严寒，更不要说那些凡间的，听说已经有好些老孩子扛不住寒冷，街冻死的好些已没收。没有光，五谷也不再生长。修真界的树都开始被一波波砍伐，化作取暖的柴照亮黑暗的光，更不要说凡间了，不过三个月，凡间的树就已消失了一半。另一半，恐怕连三个月都撑不到。

化成了豺狼，绿色迅速消失。

这个世道啊，光秃秃开始，终将重归光秃，一片。合欢宗主虚弱地看向虞珊，她是快要死了，可这孩子要挑起的是一个怎样绝望的担子呀，她的大徒儿只怕连净的死都没有。

当所有粮食吃光，再无木柴取暖，吃什么呢？烧什么呢？

只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怕吗？”宗主问。

虞珊望着快要油尽灯枯的师尊，声音哽咽，“”师尊，师尊再撑一撑，或许明天，就有指望了。”她没有回答怕不怕，宗门里好些都死了，想到对她如父如母的师尊也会死，她怕得很。

“指望？”合欢宗主想起了岁古秘境那次，可惜末世衰亡，不是一枚朱果能够解决的。一方天道衰竭，又有何法可想？即使要救世，只怕代价——是陨。

“外面还是都在跪求？”如今无数的庙起来，无论凡间还是修真界都传说巫山是世间唯一的祇。绝境之中，唯有求告灵，求垂怜。

虞珊早已皱纹重的眼睛一亮：“顾首———，她一定会找到法子的，她一定在为咱们找法子呢，师尊撑一撑，撑一撑好不好？”也许明天，也许再几天，就会为他们找到出路。她那样厉害，她一定能找到法子的。都撑一撑呀，一天天撑下去。

合欢宗主用苍老的眼睛笑着附和，可这一次她依然是不信的。不救世，还有九天，还有漫长生。这样的世道，如何救，所有的救世之法都是需要的血骨骼来填，重塑这一方世界生机。儿大不好了，三十世界，可以裂开虚空，重新往别的世道，何苦留在这万末世。

可看着即使满花发依然充满信念的大弟子，合欢宗主只是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