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

这一刻南山峰顶山崖边，淡淡月光下云海涌动。两两相对的站位，让沈遇觉得好似荒腔走板的宿命，只是这一切到底如何发生，他居然毫无绪，他觉得好似每次都错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从最开始的错过，到后来的错了，错到最后，错成此时局面。

两两相对，但她不是站在他身边，而是站在他对面。

他苏醒归来的公主，站在另一个身边，面上有同另一个如出一辙的矜傲。对面两一高大，一娇小；一个是肃杀的黑，一个是充满生机的碧；一个是蔑视厌倦世间万物的冷淡苍白，一个是总带着淡淡惊打量世间一切与事的专注热。可此时，这对面两，居然让沈遇看出一种让心慌的和谐，同样勾着一丝轻笑，只不过一个笑得嘲讽挑衅，一个笑得——似乎一切如她所料的云淡风轻。

修仙之欲要境，首先做的第一件事是斩断尘缘，凡间前尘尽忘。沈遇除了与他携手求道的公主，早把大楚的一切尽化作前尘旧事，压成一把灰，扬在风里，从此世间再无沈公子，只有得道的道君。可此时，他看着这个站在他的公主旁的黑衣男子，有种莫名的熟悉。

沈遇压制着蠢蠢欲动的心魔，无暇分心多思。他第一句话说出的是他最直觉的感受：

“这不对。”公主站在那身边，这不对。

可惜讽刺的是，沈遇此时只知这不对，竟然忘了他身边正站着一个两眼泪汪汪一心只望着他的小徒。可惜这皇命格的清冷道君，居然不知道，一切，早已不对了。如同他欲要伸手拉住错身而过的顾茴，可只得收手去救无力自保的白瑶，错与错过，同时发生。

三生石上，他与公主的姻缘线早被斩断，早有狂傲疯魔的祇，在他与旁的命格里扯上了红线。纵是皇与，在那眼里，也不过是可以拨动的棋子，所谓累世姻缘，正好堪作疯魔的游戏。这是杀了战以后，他无趣的生找到的新的游戏。

只有绝对顽强的意志，能够在这样的拨弄下始终咬牙走向既定的，走向既定的归宿。可惜，间贵胄如皇，有的丰富，亦有的软弱。好好一出缘定三生的有独钟，偏偏走成白月光与朱砂痣的两难选择，让那拨弄命运琴弦的手，一边对抗反噬呕出的血，一边带着唇角的血笑得拍案，笑得捧腹，笑得疯狂。唯一让九天上那意外的，是注定该无欲无的鸿蒙，偏偏逆天也要走向本该与他无缘的。这的疯，让九天上从上古而来的祇都不敢轻举妄动。

陆湛就是这样走到今，走到的身边。那么多注定背道而驰的时刻，但凡有一次，他有些许的软弱，都没有今南山峰顶与的并肩而立。

随着陆湛开毫不迟疑地走来，让幽王陆湛窒息散去，紧绷的经一松，通体舒畅。始终紧抿的唇也松了，始终不耐烦的眼也有了兴致，尽管烦透了对面两个，如今他也有心嘲上一嘲，或懒懒挑眉看上两眼。

清风明月，这才对了。淡淡月光，点点纱灯，这才应了景。

听到沈遇那句无力的“这不对”，陆湛笑了，噙着独属于陆湛的讥诮笑容，应他：“这很对。”这样才对。阻他，他可以杀。天阻他，他可以逆天。

鸿蒙之子，无亲无故，无牵无伴，本该无无欲。可一场鸿蒙境，偏偏了他的回，进了他的心。那一世该在世唾弃中成无上功德的佛子，成了无上功德，免了世唾面，也生了欲，动了心。至此，在混沌回于世道间的鸿蒙之子心中，扎了根。

就连，度过的所谓长生，也不过是一条线的时间。只有与世同生同长，同灭同亡，不断孕育又毁灭的鸿蒙，能在时间的回中穿梭，尽管代价惊。可陆湛感激这个力量，让他能够找到她的开始，追逐她，让他坎坷痛楚的永生与她相伴在同一个世间。不再混沌，不再漂泊，因为从此他有欲有，有了一心所向的。长生漫漫，岁月无涯，而他有了岸。

她名顾茴，小字夭夭，居巫山。巫山称她，世叫她山鬼。

她是至清至纯的鸿蒙，慕的。

陆湛转向顾茴的时候，脸上嘲弄、眸中讥诮顿消，他浅浅的眸中还像化开了岁月，只有足够悠长的岁月才能让一个的眸光那样，是沉，也是刻。这一刻，陆湛没有向往常一样借漫不经心的讥诮藏起自己，他看向她，在这一瞬间几乎向她袒露了整个的自己，袒露了他于无涯的时光中跋涉追逐，伴着无尽痛楚等待沉睡的苏醒，一次次等待只为求一场处心积虑的遇见。

第一次在这面前，走向了自己。这让陆湛勇敢，也让陆湛脆弱。看向顾茴的那一个瞬间，他藏了他的脆弱和对无常命运的畏惧，勇敢的袒露他早已藏不住的慕和思恋。浅淡的眸子，如涌动的云海。

顾茴觉得自己几乎要陷一场涌动的云海中，她不觉抬起右手置于自己左胸，她几乎要以为那里有什么怦然而动。这种错觉，让顾茴忍不住笑了，她太想有一颗心了，都臆想出心跳动的感觉，可惜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