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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垠愣愣站在霍皖衣身前，握着匕首，像丢了魂魄。

“……你为什么不躲开？”汤垠涩声发问。

汤垠无法理解霍皖衣的这份泰然，生死一线之间，为什么这个最贪生怕死的却毫不动容？

在他发问之后，霍皖衣终于动了。

那只执笔作答写下无数文章的手——轻易地夺走了他手中的匕首。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霍皖衣笃定道。

汤垠却不理解：“你为什么以为我不会？”

霍皖衣看进他的眼睛，良久，霍皖衣道：“正如你所说，汤屿是个好，他善良，正直，清廉，纵然百姓的冤屈从不会通由太常寺解决，他却依旧会为百姓奔波劳累。”

“……你、你怎么知道。”汤垠鸷的全然被茫然无措取代。

“一个善良温柔的，一个至死也不愿意签字画押的，绝不会有一个下得了手去杀的兄弟。”

霍皖衣轻之又轻地说话。

这座孤独的坟茔前静默了刹那。

“当啷——”

匕首落地，汤垠大梦初醒地低下追寻那片刀光，而他颤抖着嘴唇，忽然往前又走了几步，双腿一弯跪倒在汤屿的墓碑前，捂着脸失声痛哭。

“……大哥……为什么、为什么啊？！”

少年苍白着脸，狠狠瞪了霍皖衣一眼，也跑到墓前跪下，小声地宽慰着痛哭不已的汤垠。

而自始至终不如何出声的劲装子抬起，遥遥望向即将开的天光。

“来了。”她喃喃道。

随着她的话语，一辆马车驶她的视线，繁复的罩顶之下，一把折扇挑开车帘，露出了谢紫殷那张俊美非凡的脸。

堂堂谢相竟然孤身出现在这荒林之中，任谁来看，都应觉得古怪或者意外。

但沉浸在痛苦中的汤垠无知无觉，少年虽看到了他，却也没有露出意外的，只扫过一眼，低声道：“谢紫殷来了。”便不再搭理。

唯有劲装子一瞬不瞬地望着谢紫殷，看着那道身影缓缓而至。

她一直沉默，直到此时，霍皖衣踏上马车的时候，她突然开：“谢公子，这值得吗？”

却是在问谢紫殷。

谢紫殷偏过看了她片刻，好似终于认出她的身份——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一笑，就此走上马车，吩咐车夫掉回城。

他没有答案，她却已经听到了答案。

坐在四平八稳的马车里，霍皖衣被解开手中的绳索，耐心细致地按揉腕上的红痕。

他看着谢紫殷，忽然道：“谢紫殷，你向新帝求娶我，你保住我的命，也没有让我流落世间，你又让我见到新帝，任由我借你的势去争权夺利，你还为我铲除威胁，除去了想要杀我的，也废去了孟净雪的一只手……为了我，你也不顾刘相，刻意将梁兄放回一甲……”

他说了这么多，可谢紫殷为他做的事何止这几桩？霍皖衣一时无法开再说什么，他凝视谢紫殷的双眼，却无从看到处，只从其中看到了自己心底的不解。

霍皖衣道：“……这段时我一直在想，我之所以重回朝堂，竟几乎都是借着谢相大的东风。”

他不由得追问：“你任我予取予求，难道没有穷尽的时候？”

没有期限，没有底线，亦没有终结。

他从不问这种话，可谢紫殷按揉着他手腕的动作依旧不曾迟滞。

过了片刻，谢紫殷松开他的手腕，倚在车厢上，缓缓露出个似笑非笑的。

谢紫殷的答案是：“没有么？我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霍美：你为我做了好多事，我都是在吃软饭，你对我真好

谢相：希望你以后还说得出来

霍美：qq

霍美：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

谢相：不能

第章 多事

大理寺中似乎永远也没有天亮。

就着烛灯，这里一丝一毫的风景都充斥黑暗、冷，让想起寂寥孤独，永无止境地绝望。

彼时霍皖衣冷眼旁观，看那无数残酷可怖的刑罚从姚心池的手中倾泻而出。

大理寺是个无想进的地方。

因为在姚心池统管之下的大理寺，最不近、最冷漠，不看金钱，不问权势，只凭一桩运气——若能在姚心池创下的刑罚中活下命来，即是走了大运。

如此残忍无的大理寺卿自然在朝堂上无亲近。

可偏偏皇帝很钟他的这份“铁胆忠心”。

帝王想要处死的，他悄无声息将其处死，帝王想要陷害的，他耗费心机不让翻案。

如果说霍皖衣是帝王的心腹宠臣。

那姚心池也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