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了正衣冠，只听见殿外的内侍进来传话，说贤妃过来了。

贤妃？

自阿芸走后，他无心过问后宫妃嫔，再没去过旁的宫里，她倒是也从未来找过他。

他摆摆手，本是要叫内侍将打发走，却又顿住。

轻尘的事到底是他对不起她，如今旼儿又成了储君，万怜是他们的生母，加之如今荆州成了拦截萧阙的最后一道坎，他还是当见见。

他将手里的丹药放下，坐到榻上，叫内侍将给请进来。

贤妃一路上是踩着雪进来的，进到殿中的时候，绛红色的裙角都已经被沾湿了一片，变成了红。

永曦帝瞧着她，保养得宜的面上不见什么岁月的痕迹，甚至比起以往风采更甚。

自己同她是奉旨成的婚，依稀记得她从前子很是怯懦又沉闷，他对这桩亲事可并不认同，却又抗拒不了皇命。

只依稀记得她从前笑，瞧见自己的时候一双眼睛都是亮亮的，若是了冬，她还会亲手做冬衣给他。

后来这件事倒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断的，总之应该是许久了。

当时她身后还有个时时替她撑腰的闺中好友，那有一身不输男子的武艺，最直爽的子，只最后死在了自己手上。

想来这件事，她虽然没什么表示，但大抵是永远都不会原谅他吧。

“皇上今未上朝可是身子抱恙？”

贤妃在炭盆边站了站才过来，听见她开，永曦帝才回。

他到底是老了，总会不由自主的走，然后回想起自己的过往一生，可是看着坐在对面的，又好似时间停滞了一般，怎也不见老呢。

他忘记她方才问他的话，只自顾自开：“轻尘至今都没有下落，你那边可有她的消息？堂堂一个公主，带着身边的内侍不知所踪，是想将那些子虚乌有的事都坐实么？”

贤妃瞧着面前这个，毫无疑问的，自从温叙芸走后，他真的老了很多，只是这个子，却半点没变，想来定也半点不曾悔过。

想自己当初也算是将满腔意都付于他，可笑的事做了一桩又一桩，也是瞎过眼，好在后来及时悔悟，不似他这般冥顽不灵。

她看着，其实想同他说轻尘就是她放走的，且此生都不会再回来，若是想牺牲她来做对抗萧阙的筹码，那绝对不可能。

只是想归想，若是一切都说穿了多没有意思。

“没有。”她摇叹气一声，又接着开：“若是事态着实紧急，宫中不是还有一位公主么，怎么我的轻尘可以，旁还不行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因为关于轻尘的那件事是凌瑶宫里传出来的，你心里有怨气，只是这件事已经定好了，事关江山社稷，由不得再悔改。”他敷衍的搪塞，其实那个儿都不重要，只他到底得顾忌些皇家的颜面，从中择了一个最适合被牺牲的。

贤妃没再接他的话，只转，正好可以透过窗瞧见院中的那个梨树，因着火势蔓延不到，那是那夜大火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不知今年这梨花会开得这么样。”她无端开。

永曦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眸色柔和了一瞬，被贤妃瞧得清楚。

她笑笑，当作没瞧见，只又开：“回想这一生，臣妾走的浑浑噩噩，竟是到了如今才活清楚了。”

永曦帝没抬眼瞧她，瞧见她就总想起曾经的身不由己，对自己命运的无能为力。

“清楚了也好，如今老二做了储君，你安心辅佐他就是。”

如今这么个烂摊子，只怕是自己收不住，想到了他们万家。

“是。”她垂敛住讥讽笑意，不慢不紧地站起身告退。

他看着风雪又再度回来，只怕路不好走，开将留了留，叫去备轿辇。

这于贤妃倒是从未受过他这般格外优待，从前求不得，现在却不需要了。

“不必麻烦了，今雪景正好，看看也无妨。”她推拒道。

随后又看了看那个往风华已经所剩无几的男。

“臣妾告退。”她说完随即转过身，一路行至宫外，不带半分眷恋。

雪被踩得嘎吱作响，她步子轻快，走到了朝阳殿外那个身穿道袍的道士身侧，抬肩吸了一气。

“那颗丹药，他今一定会服么？”她问。

身侧的道士点，他执念那么，又等了那般久，如今既然有法子，更定半点都不会迟疑。

贤妃仰笑笑，看向一旁的周寸方。

这一切若说她是为了轻尘，为了时雨，那么他定是为了尘岱，那份恩能叫他甘愿冒这么大的险倒确实叫她意外。

“会直接就死去了吗？”她问，声音中带着些隐隐的兴奋雀跃，想不到自己这辈子已经会胆大的作出这种事，可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没有半点悔意。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