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寒风一比一凛冽, 到了十月底，早上早点起来能看到前一晚的洗脚盆盆底结了薄薄一层冰痂。

青黑色的夜幕下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睡在稻垛里的狗蹦哒着蹭过来, 程石随手揉两把狗，先去把马厩里的马放出来去吃。马喝水的时候他原地起跳, 活动开了跟着马往西跑。

呼出的热气变成白烟, 上挂着一层冰雾，沙沙的脚步声里，村庄里渐渐有了其他声音, 烟囱冒起青烟，路上出现鸭, 清扫庭院，男挑担打水。

太阳隐隐露出云层时, 山里涌出嘎嘎大叫的鸭鹅，它们不约而同先下堰噆水，水边杂上的白霜不多一会儿就化成了水。

程石满大汗的往回走，圆圆脑的狸花猫娇声娇气冲他喵喵叫, 他瞥了一眼没搭理, 走到门了, 从门椽子上摸出钥匙。

“又去喂猫喂狗？”坤叔见状问, 一靠近熏房，猫猫狗狗都匆匆忙忙撵上去。

“肥得都逮不到老鼠了，还吃。”他嘀咕。

程石含糊应了一声，门一开，燥的热气扑得他呲了牙, 捏起衣裳襟子抖了抖, 用火钳挟出火坑边上的烤红薯。

“都出来。”他喊了一声, 用锹铲了七八个红薯往出走。

狗先跑了出去，猫也喵喵叫着紧随其后，只有零星几只馋猫，在满室的烟雾里，执着地盯着梁上悬挂的。

“又喂啊？肥得都不成样了。”雷婶抱柴进屋，驱赶野心勃勃的猫出去，“敢进来偷我打死你们，吃黑了心肠。”

三五只猫跃过火坑出去，空地上只剩零零散散的黑炭壳，红薯瓤早被瓜分净，它们气急败坏地尖叫一通，骂骂咧咧爬上稻垛，面朝宅院，等着屋里的吃早饭。

程石先打水简单冲去汗，换身净的衣裳端热水去后院，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声气的笑声。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关上，床上的小孩乐哈哈的从被子里拱出，顶着一糟的发，眼看着门帘子。

“呀，醒了呀。”程石把水盆子放木架上，搓着手往床边走，青莺见他这动作，咯咯笑着赶忙往床里侧爬，又被她爹拖着腿拽到床边。

“来来来，给我暖暖手。”

青莺尖叫着大笑，笑声要把屋顶撑塌，胖胖的身子在她爹怀里扭成条虫。

杨柳拥着被子坐起来，把塞在被窝里暖着的棉袄棉裤和足袜一件件掏出来，她随便披了个小袄，跟男默契地把不安分的小丫按在床边给她穿好衣裳。

程石把青莺夹在胳肢窝抱她去洗脸，看杨柳又躺了下去，说：“还不起来啊？我端水过来的时候饭已经快好了。”

“好冷，不想起。”

“又没下雪。”

没下雪也冷，杨柳把蒙被子里，吸几气，默数十个数，一脚踹开被子，吸溜着气手忙脚穿衣裳。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程石坐在铜镜前给青莺绑小揪揪，不等外面的开，他先说：“起来了，你们先摆桌子端饭。”

“那你们快点，等会儿饭凉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出门，保母接过青莺先抱去前院喂饭，娘伸手接了个空，手足无措的忙跟上去。

杨柳看着走在前面的两，等吃完早饭，她跟娘说：“现在青莺也不怎么吃了，到年底了你就回去跟家里过团圆年吧。”

“就是穷家的孩子也是吃吃到一两岁，我听罗大姐说，富家的姐儿都是吃吃到两三岁的。”娘急忙说，在程家她吃穿住都好，不用做重活还拿五两的月银，回家了可没这个待遇。

程石瞥了她一眼，看到了她脸上的急色和贪婪，再看被保母抱在怀里大大吃蛋羹跟米粥的小囡，问：“也有八个月就断的吧？”

“三四个月就断的也不少，就村里蒋小五他儿子，出了娘胎就没了娘，吃米糊糊长大，现在不也长得壮壮实实的。”春婶瞟了娘一眼。

说得什么糟糟的，有娘没娘的，忒不吉利，程石皱眉，“你吃你的饭，别说话。”

保母看出了程石的想法，摸着青莺的肚子按了按，放下勺子不喂了，说：“姐儿壮，吃饭也吃的饱，而且吃饭更耐饿……”

娘急了，坐立不安地想话，就听她又说：“……不过孩子小，吃什么都不顶好，夜里饿了到底还是喂方便。”

程石心想也是，也就打消了心里的念。

去镇上的路上，隔着车门，程石跟杨柳说：“多了心眼杂，家里才几个呐，还拉帮结派的，互相看不惯。”

杨柳也觉得不好，娘明显看着不太想离开，而青莺渐不怎么喝她的，她担心孩子会在娘手里受磋磨。

“李叔说山上的母羊揣上崽子了，等母羊产了就给青莺喝羊，这个娘还是趁早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