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面色不变，严肃地道：“此番婚事特殊，陛下先行过问名。只要楚溪侯补上纳采，便进纳吉。届时紫微受冲，殃及陛下，才真是江山动、社稷不安。”

嘉禧帝因继位时的波折，为拢络心，也为生前身后的清名，对臣子多有宽容，一直保持虚心纳谏的形象。此时即便心中不快，他也耐心地回道：“兹事体大，朕亦不好乾纲独断，总得让政事堂众卿家议过才好。”

话说到这里已是僵住，国师没再多言，又拱下手，就转对白殊说道：“贫道已命道童收拾好客院，楚溪侯若无旁事，请尽早移居应玄观。”

白殊恭敬回道：“小子明一早便去叨扰。”

嘉禧帝见他们两下说定，刚才的愉快心也因为国师的来意而被坏，便挥手让三告退，还随手指了个宦官去给齐国公传信，顺便送白殊回府。

白殊与谢煐行礼退出殿外，只来得及看见国师大步离去的背影。

候在外的冯万川将黑猫还给白殊，又帮着他披好斗篷戴上帽子。一行走下殿前台阶，才发现天空中在下小雪粒。

打的谢煐不由得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的白殊怕吃进冷风，紧闭着嘴急步走。可即使他注意着呼吸节奏，没过多久还是憋不住闷咳起来。

前方谢煐脚下一顿，闭起眼吸气，缓下步子。白殊为避风，一直低着往前走，这一下差点撞到他背上，还是被冯万川扶了一把才稳住。

谢煐等白殊缓过劲，开道：“你现已封侯，递名帖到太医署，会有太医去给你诊治。”

白殊没料到他突然提这个，诧异地抬看去，却只看到目视前方的侧脸。

“老毛病了，底子弱，也就只能养着。”白殊抬袖挡着风低声回，“现今在吃杨老大夫的方子。”

冯万川笑着接道：“那该是好方子。杨公是太医署出去的，年纪大了受不住值的辛苦，现下太医署里好几位都是他带出来的学生。听闻宫里的贵们有时几帖药不见好，还会专程请杨公宫看诊。”

谢煐“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视线由始至终未回转一下，只是脚下步伐一直保持着慢速。

*

温暖的偏殿中，孙宦官将其余宫内侍都打发出去，扶着嘉禧帝躺到榻上，为他摘下发冠松松发髻，熟练地按摩起部。

嘉禧帝闭着眼假寐片刻，缓缓问道：“今是你去白府宣的旨，依你看，那白三郎如何？”

孙宦官语气平缓，如同闲聊似地回道：“在老看，三公子的确缺教导，不通世故。”

顿了片刻，他又续道：“方才老在旁看着，他虽乖巧听话，却是少于变通，胆子也不大。怕是……会辜负陛下厚望。若只是那样还罢了，老最担心的是，他会反被太子利用，误导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