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

静滞到接近压抑的议事厅中，诸多族老在座，那天天气不好，天降小雨，闷雷阵阵，亏得还有几声雷，不然偌大几十张桌子，连丁点动静都放不出来。

楚南浔将身上雪白的大氅取下，搭在椅背上，起身时眉眼清润一片，声音不缓不急：“我去。”

去，去哪儿呢，去填那选中他的潭。

去加固那个不知道传下来多少代的狗封印。

去用自己的命保护山海界外的四十八仙门和凡间——山海界若是大开界壁，潭碎，最先遭殃的便是那些手无寸铁之力的凡界生灵。

可是，那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甚至都连凡间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识过啊。

楚明姣当时一下就掉眼泪了。

她和江承函闹了很久，从哭到吵再到求，她这辈子从没有那样低声下气过。江承函明明就站在她跟前，却像是隔了一段非常遥远的距离，冰雪一样，始终没有说话。最后她崩溃了，往他身上砸东西，妆奁盒的珠子砸到他筋骨匀称的手背上，那上面有细小的经络，极尽忍耐地跳动着。

所有都来为他说话，他是主，身上背负的绝不止一个山海界，也绝不止楚南浔一的命，孰重孰轻，如何取舍，他没法做出别的选择。

在他心里，凡界的那些生灵，就是比他们重要。

所以楚南浔还是死了。

他将所有的事都安排好，赴死之前最不放心楚明姣，一些小事，翻来覆去的嘱咐了又嘱咐。

他坠下潭的那一刻。

楚明姣的剑心就开始动摇了。

护不住想护的，改变不了任何想改变的现状，这柄锋芒足以斩断一切的本命剑，她要了有什么用呢。

那天，她痛到眼泪都流不出来，整个跌倒在门槛边，又无知无觉地自己爬着站起来，一动不动，死气沉沉。

江承函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没有点灯，伺候的娥们离得远远的不敢过来，他将她拉起来，不顾她挣扎，从身后抱住她。

“姣姣。”他下颌微低，睫毛垂到她脸颊一侧，话语里是怎么都形容不出的疲倦，像是才遭遇了什么难捱的刑罚，吐出的气息仍带着庭外的霜寒之气：“……答应你。”

答应什么呢。

都死了。

楚明姣漠然地抬起眼，看窗外那如镰刀般的弯月，想，是答应她又给她怎样稀罕难得的澜河宝物，还是答应她可以将澜河整个翻个天，将那些讨厌的祭司们挨个挑衅着气一遍。

可她要这些什么呢。

她连哥哥都没了，她什么都没了，还要这些什么呢。

楚明姣木然地转了转眼珠，第一次感受到。

灵的怀抱。

原来这么寒冷啊。

第9章

山海谣9

回忆如蔓难除，又似跗骨之蛆，越长越疯，楚明姣难以承受，她整个由内而外地抗拒这些又渐渐在脑子里鲜活碰撞起来的绪，手指根根拢紧，呼吸慢到几乎停滞。

或许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她知道不能这样，长久地沉溺在过往中会有种难以自抑的窒息感。

这十三年里，她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累到极点时，眼睛一闭往榻上一靠，也曾无数次咽着唾沫自己劝自己。算了吧，这样的事，能怪谁呢。

逝者已逝，活着的总要继续活下去，即便风平静的生活早已经被这一场接一场的天灾祸搅得稀烂，那也总不能真手一撒，就这样昼夜不知，浑浑噩噩地过吧。

她思绪渐渐发散开。

外面现在，估计闹得挺欢腾的。

楚明姣像是想笑，没笑出来，只在唇边拉出一条略平直的线。楚南浔死后，楚行云是她父亲最看重的孩子，被重伤不说，还丢了那么大个脸面，现在是兵荒马，忙着收拾局面，暂时管不到她，但等会肯定免不了一顿臭骂。

至于其他，不得她立马卷着铺盖走，去澜河，去矿山……甭管哪儿，别在楚家捣就行。

还有澜河。

如果说楚行云的事她还能苦中作乐自己逗自己乐呵几句，那提起江承函，就真的唯有沉默以对。她与江承函自幼相识，说起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样美好温暖的词曾经也被用来形容过他们。

但那都是从前。

楚南浔出事后，所有都说不该怪他，以身镇潭是山海界千万年传下来的，几乎钉死在所有观念里的规矩。纵使身为主，手握滔天权势，也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改变这种既定的轨迹。

那就别说话。

楚明姣想，哪怕他不说话，全程只是站着，所有的事都给手底那些祭司去做，让他们当这个恶，她都能努力说服自己。

然而事实上，那黄昏，河倾月落，他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