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说过的，但隋宜并不认为叶雍哲会希望别知道他小时候想着妈妈也哭，因而只在黑暗中摇摇，“你说一说呢。”

“嗯，其实哪还有什么印象，那时候我们才两岁。”

“外公快要退休的时候，我爸刚进研究院，他当时很喜欢爸爸，说他青年才俊，不仅有钻研，还有创新，介绍了他和妈妈认识，外婆是很反对的，他们的工作太忙了，但外公和妈妈都很坚定。”叶书意说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外公去世之前才对外婆说对不起。”

“外婆跟我讲，妈妈后期病程很快，越来越瘦，癌细胞转移到胸膜之后，开始呼吸困难，当时这里条件不够，就去了国外继续治疗，我们也一起去了，只是我不记得，后来我又追问最后她痛吗，有多痛，也没肯告诉我。”

隋宜听她说出每一个字，似乎都能感受到叶书意的痛一般，忍不住摸索着牵住她的手掌，叶书意也软软反握住她。

“你猜爸爸当时在哪儿？”叶书意又问。

在临东，隋宜想。很多年前，邵经华为了让她缓解失去妈妈的痛苦，跟她讲过叶阿姨生病到去世那段时间他们一家的经历，那天下午，一个大、一个小孩儿，却像朋友一样，静静倾听了对方的心事。

叶书意继续道：“他在临东辅助铁路院的工程师为通往阿涅高原的铁路选线，溯临东河往上，怎么走、怎么样的线路安全，建明线好还是凿隧道好…还有一些什么东西，我反正是不懂，总之研究院那时候需要他去实地考察，他最了解。”说着，她耸耸肩，“就是现在那条所谓造福很多的铁路线。”

隋宜从来不知道原来叶书意中可以说出这么一些专业词汇，也从来不知道她会有如此让可怜的吻。

“我问外公外婆怪爸爸吗，为什么不回国和我们一起住，他们只是说妈妈不怪他。”

隋宜听着，只觉得心里也像灌了铅，沉沉的。原来很多终其一生只是在等，隋宜也想起许玲来，她一开始也在等隋某，后来又在等一个可以拯救她的。

但这是不存在的，隋宜心里明白。除了自救，积极地不择手段地为自己谋取，别无他法。

“我从来是很爸爸的，他的确给我们提供了最好的条件，可能再过一两年，他不带考察了，就在市里，有时间陪家里陪的了，只是…嗯。”叶书意不再说下去。

隋宜听到“的”却也没来得及思，此刻只觉得整个都被泡进了叶阿姨和许玲的痛中，盖过了她心中的那些绮思，起码这一刻是这样的。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宽慰叶书意，或许其实她也不需要。

因而隋宜只是抬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才又拢抱住叶书意肩膀，轻轻说：“好了，睡吧。”

二便都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