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如今一身囚服，被侍卫押着拾阶而上，来到防御使的案前。

周元庭注视着他，久久方开，“竟是你，为什么？”

钟明空前的平静，“让大意外了，来此上任时我也未想到，竟会是我。”

周元庭又道，“你勾连蕃到底受谁指使？”

钟明毫不迟疑的回答，“当然是童绍，他受了蕃商的贿赂，让我协助行事。蕃视韩戎秋为大患，知道他将不携兵卒城，怎么肯错过难得的机会。”

周元庭沉默不语。

钟明却侃侃而言，“大一定怪，我在童绍手下尝尽苦，为何还受其驱策？以他的张狂跋扈，连大都要避让，我何必自取其辱的相抗，谁肯体恤我的苦处，为我言一声不公？”

周元庭缓缓道，“我知道，你心里是怪我。”

钟明昂首道，“属下不敢，童绍的姨母是大皇子的娘，背倚着通天梯，谁敢与之为敌？只有我蠢到得罪，是我自作自受。”

周元庭没有置评，只道，“你初来时严明自律，与其他大不相同。”

钟明虽是自嘲，胸中的愤懑难平，“我要是肯苟且循私，也不会得罪上受贬，哪怕戍边也认了，到来仍逃不过小摧折，既然举世皆浊，我何必独清？”

周元庭默然。

钟明讥讽的一哂，“其实谁无私，童绍各种倒行逆施，大听之任之，直到他要搅了河西会谈，影响大的功绩，这才加以辖制；而大不仅与河西军暗通款曲，连他们杀焚宅也予以宽纵，与童绍有何不同？”

周元庭并不在意，平静的道，“河西于中原就如塞上长城，朝廷无力才沦失近百年，如今有归附之意，童绍为一已私欲而阻掣，钟大难道不知此事之重，关乎子孙万世之计？”

钟明一窒，忽然失了声音。

周元庭身形微松，现出老迈之态，“近几年我确实放纵童绍，但既负守疆之任，该做的不该做的仍是有数。你再恨也不该效童绍勾连外敌，失了大节，且不论朝廷的惩处，自身能不以为耻？将来何以对后辈，何以对宗族父老？”

钟明没有回答，抬手捂住了脸。

一个铁镌般的男无声踏，在周元庭的身侧静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