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拖延，终是认真的翻找起来。

那厢姊妹俩忙着挑选宝物，梅穆与裴少懿才到了墨竹斋大门，守门太监向他们行了礼，开门送客。

「梅大，少懿就送到这儿，您且慢走。」她双手叠着，姿态不卑不亢，梅穆转身瞧她，发现她眼观鼻、鼻观心，却是没将视线往他身上搁。

「明，我会再来。」

「明儿个是百官齐贺皇后寿辰的大典，您一定得来的。」她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躬身一福。

梅穆双眼紧盯着裴少懿盘妥的那青丝，「我会再来。」他执拗的说，终是甘愿转身离去。

目送着他远去的裴少懿复杂，末了，仅是幽幽地叹了一声。

＊＊＊

车吞吞，缓慢的驶于官道上，偏斜着，再过不久便要下山；自东边升起的月儿如细眉，几乎快要瞧不见。

拉车的驴子吃力拖着，驾车的秦三郎手执皮鞭催促，伴随着阵阵嚎泣，教闻之心伤。

他今年六十有三，先服侍过藺文鈺的父亲，又目睹藺文鈺自襁褓中长大成，不管是寒窗苦读时，抑或是风光上榜、随着他上任，他全都一同经歷了；他将一生岁月都献给藺家，于他而言，藺文鈺不仅是主子，更像是亲。

藺文鈺敬他如父兄，他亦对藺文鈺忠心耿耿，主僕俩的牵绊，早已浓得化不开。

是以，这一回遭诬陷丢官，带给藺文鈺的打击，无疑是致命而沉重的。藺文鈺素来把家族名声看得比命还重。以死明志的念，兴许早已浮现在他心中也说不准。

只是秦三郎尚且乐观的以为，藺文鈺会愿意为了一瞧儿风光出嫁而宽心，会念在他们主僕之间的谊而不致使走上绝路……

可惜，如今说这么许多都无用了。

「驾！」西沉，秦三郎知晓必须尽快返家，他挥着皮鞭，继续催促着老驴加紧脚步。

＊

纵然是稍事歇息过，搁在湘君心的异样，不但未曾稍减，反而是越发强烈了。

定定地望着断簪，她不禁回想着新年那几见着爹亲藺文鈺的光景，当时的他得知娘亲说定了与吕家之间的婚事，脸上未露喜怒，只是趁着父独处时，亲问她一句「你可愿意」。

湘君始知，比较起嫁予何，爹亲更在意的，是她的意愿。

若非爹亲应允，她也无法顺利拜师习武，纵然他不愿当真看她以武艺报效朝廷，对于她一心尚武，相较于至始抱持着反对意见的娘亲，爹亲反而更为宽容些。

「湘君虽是子，其侠心义骨，犹胜男儿也」，这句话出自藺文鈺中，即便事隔多年，她一直记着……

当时的藺文鈺并未显露出任何异状，身在故里的她们距譙县尚有一段距离；平时藺文鈺忙于公务，也无派通知近况的往例，这些年来，父间每到节才能有机会见上一面，是也惯了。

可，心的预感如此不祥，对湘君言还是一遭；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听娘亲说，今早已请总管派往譙县知会爹亲了，就怕他没拨空回来目睹她出嫁。

不知那是否能捎来一些爹亲的消息？湘君方厅，两担聘礼已被放在一旁，藺夫眉开眼笑地向她招手。她不敢再拂了娘亲的意，乖顺的趋上前。

「来来来，你来得正好，嫁衣送来了，你且来试穿！」藺夫遣开男丁，抖开衣裳就要往她身上套。

湘君扯唇，任由藺夫替她披衣。「娘，不是昨儿个就差去通知爹亲，都已经这个时辰……可有消息？」藺夫素来便对什么吉兆凶兆的预示信不疑，她的大喜之将近，她若和盘托出，怕不是给咱家触了霉？

藺夫不知她盘算，仍是喜上眉梢。「还没还没！总管家里的小子也去得忒久，就不知道又上哪儿野去了……湘君，伸手来！」她替儿揽起衣带，喜红嫁衣在湘君身上服服贴贴，她宝的抚过绣线；瞧！做工多细緻？多赏些银子果然有用！

「真是好看呀！要是再上个珠花、贴个花鈿该有多美？不是我往脸上贴金，娘瞧你生得美貌，不禁又回想起咱年轻的时候啊，只消往旁边瞥个眼色……」

眼看藺夫又要吹牛，湘君笑着勉强应和，「娘年轻时国色天香，只消对着男儿瞟上一眼，就能勾魂！」

「是嘛是嘛！不然哪生得了你这副好皮相？」藺夫轻捏了捏湘君的脸颊。「说起当年呀……」

湘君不愿继续瞎扯，直捣重点。「娘，爹爹之前回来团圆，可有……同你讲些什么事？」她一顿，又补充道：「心烦的事儿？」

「他心烦的事儿多如牛毛！老是讲那些什么刑狱冤案的，横竖咱也不懂，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反而我都向他说些家务……」

她回握藺夫，已是有些失了耐心。「没跟你代一些公务上的事儿？」

藺夫古怪的回瞪，「就说啦！他讲那些我也不懂，听了也是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