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鐘才能辨识出来：「慈仁医院」四个大字。

林墨进大厅。大厅上方却横跨着较新的匾额，写的单位不是医院，而是收容慢病患的「养护所」。

一连串「嵌载」在建筑里，无单一形状、能同步移动的机器群──「智能警卫」，在闸将他拦下。

它以语音兼文字投影的方式要求林墨出示个纪录──这是每一个在真实世界活动的，进出公共场所会被要求的表态；经过身份清查之后才予以放行，如果拒绝核对，隐藏在挑高天花板的巨大机械臂便会落下，将闯者「打包」，丢到门外；就算遭到攻击，隐藏在墙壁中的防御武器从轻量的化学雾、再到一秒就能让魂归西天的雷刀，一应俱全。

林墨没有任何探视病的权限，但是他将黑白猫给他的密码输，自动门便自动开啟。

他按照导航进电梯上楼，在昏暗灯光下，走过两侧病房紧邻的过道。

每个病房门掛着老旧的晶面板，显示每一间病的病状，举凡身体不可活动或活动困难、或为了减轻痛苦的癌末病、经退化疾病、中风完全瘫痪……各种有闭锁癥状的病，都在其中。

林墨透过病房掩映的门缝中，看着那些僵而不死的病，忖度银心可能「最糟」的状况。

终于，林墨在一间写着「第三类」──「渐冻」的病房前停下来，核对「脑际网路」里显示的位置之后，开了门进去。

病房内并没见到任何医疗员，只有三张嵌有检视脑活动维生器的病床舱，病躺在透明的舱内，就像睡着，安静待着。

再次透过黑白猫给的骇程式，扫描其中一名脑部受创、花甲之年的，「看见」她在体验农家乐的生活，捉螃蟹、赶鸭、餵鱼……她不是银心。

林墨再对接另一床满苍发、身份显示在真实世界只有十五岁的少，她正在珊瑚礁上，与五顏六色的热带鱼、千百怪的海中物种一起悠游于海中……那也不是银心。

而最后一位靠近窗边的病，是个双眼半睁、年近半百的男，他脑中的活跃度是三个当中最小的，林墨「看见」他穿着黑色的蕾丝连身洋装、颈部系着红缎带，正在为她即将演奏的竖琴调音……很巧，他就是在「阳安」河岸边的管絃乐队中，曾经给他打赏、与林墨眉目传的少。

这三个都不是银心。

此时，病房角落的窗帘被拉开，一名穿蓝色工作服的巡护转身，她有一长长的、柔顺亮丽的黑发，却用一根随地都能捡到的弹力绳，马虎地束成一綹低马尾，往靠窗的男病的「床舱」走去。

她没发现病房内有其他进，林墨刻意不发出声响地观察她。

俐落地将手中的「维生」注该病睡舱的转接注器内。注完毕之后，再弯腰将转接器折起，收进舱体的下凹处。

当起身时，林墨发现她的背无法挺直，即使身形尚且年轻，姿态却犹如上了年纪的老──那是长期弓身劳动造成的体态。

「你是……银心？」林墨在「隐形眼镜」里导航的目标，是眼前这个年纪大约三十初的。

这名巡工没有抬，光是听到林墨的声音，就紧张地将脸颊两侧的发丝尽可能遮住自己的脸，想衝出病房。

但是林墨用椅迅速挡在她面前，道：「我说了，我不在乎你的样子。」

低不发一语。

良久，她才缓缓转身，露出灯光照下的脸孔；一双林墨认得出和虚拟世界中，银心同样的丹凤眼和颇具个的双唇，却伴随野火烙过大地般的伤疤，从变形的腮帮子一路蔓延到脖子、衬衫里看不见的皮肤，整个就像被锯子力地从中间锯开成两半。

这是一般手术仅能復原到的状态。显然，她是那种负担不起昂贵的细胞置换手术费用的低阶层百姓。

「终究被你看到我真实的样子了，比起肢体残障，你光滑的肌肤让我自惭形秽。」这说这话的同时，眼在极力闪避林墨的目光。

林墨听了只直视她的脸，眼睛眨也不眨地说：「或许，我们都被『设定』骗了，因为你觉得真实的我并没有那么糟，对不对？」

听了眼眶泛红，她的背更驼了，掩面的同时泣不成声。

「来。」林墨张开双臂说。

明明林墨的实际年龄比小很多，但他在虚拟世界里因为早就使用超龄的角色，潜移默化影响了他在真实世界的举手投足。他伸出双臂，就像父兄那样要拥抱、安慰她。

透过发丝，在泪水遮蔽的视线中望向林墨，看着他坚定而温暖的眼，便再也忍不住地上前，倒在林墨的怀里痛哭。

说好找到银心之后再付的费用，这时自动匯黑白猫的帐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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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了两杯融茶的热水，递给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