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着我。我原本心是激动、乐观的，西津王师铁骑纵横东川无所匹敌，五万兵足以将东泠赶出去，一路打到他们的国都也尤为可知，可我周围的老、抱着孩子的却各个麻木像是一群木偶无声无息，此时再看看那些穿着崭新军衣的年轻士兵脸上的迷茫，我的心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我花了一个月，上京大部分的商铺、宅子都已做了处理，就连那间老宅我都卸了牌匾，准备卖出去。若我爹还活着，必要挑起来大骂我这个变卖祖宅的不肖子孙，可我的心里竟没有半点波澜也无半分留恋。我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换了现银进了一批品质上乘的棉料，铺子里熬了半个月没没夜赶制出几万件厚实舒适的军衣，送去了苍那关。

这一年的秋，又到了我的生辰，不过一年光景，仿佛我已走过半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阿缜从未真正地离开过我。

孙行秋来了一封信，信中未提前线战事，却是问了阿缜的伤。他原先并不同意阿缜带伤去打仗，这会儿提起，我明白是时候了。阿缜离去的前一，我亲自为他收拾包袱，他的东西不多，更何况是去打仗，准备几件路上换洗的衣物之后，我便不知还能再做些什么了。转过身发现他正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西北秋湛蓝高远的天空出。

我爬上软塌，从背后圈住他的腰，用自己的胸膛紧紧贴住他的背，他身上那淡淡木的清香早就混了我房里安香的气味，我闭着眼，贪恋地嗅着他身上散发的味道，想要将它牢牢记住。阿缜没有说话，他只是抓住了我横在他腰间的手，张开手指同我十指相扣。

阿缜没有同我道别。这始终令我觉得他不过是像以前那样去禁军营了，闲时正午便回，就算忙碌，也会回来和我一起用晚膳。

他离去不久，便传来了前线大败五万兵折损近半，宁察郡王请旨亲赴战场的消息，我便再也不能用每做不尽的事来阻止自己想念阿缜。于是，在离开上京前，我最后一次拿着宫的腰牌去了前庆门。

我原本只是想将这皇家之物还，可门的侍卫却说什么也不让我离开，等了不久，来公公急匆匆地赶来，只见这时节他脸上竟全是汗，想必是一路小跑着追出来的。

我朝他作揖，他却请我进门，说是陛下要见我。我推辞不得，可心里却清楚，我还是隐隐地希望能再见杨牧晨一面，同他当面辞行。他或许是别眼中杀如麻的君，是薄寡的君王，可他对鹿家、对我和阿缜却是宽容的，甚至是单凭自己的好恶而纵容。

我一踏前院，便见一个穿着朱红色衣裳的小娃娃跪在廊下，我定睛一看，大惊失色，忙上前跪拜，“见过太子殿下。”

杨佑祺转过那张小脸，才四、五岁的孩子竟一脸忧伤，原本他那个年纪该有的嬉笑与欢乐仿佛早已从他身上被生生地抽走，再也还不回来了。身在帝王之家令小小年纪的他身上竟有着不同寻常的沉稳。

“鹿学士。”他竟还记得我，礼数周到地向我回礼。

“小惶恐，我虽同诸位学士在御书阁誊录，可我不是学士，也没半点功名在身，只做得一些抄写的简单工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低下，浓长的睫羽轻颤，被我纠正也不尴尬，完全不像是那时迷了路对生无比警惕的小孩子，“鹿卿既是父皇看重之，必有过之处。”

“太子殿下……”我身后的来公公欲言又止，杨佑祺点了点，道，“父皇愿意见鹿卿，本宫岂敢耽误？只望鹿卿见到父皇，能、能劝父皇多多保重龙体……”

我向他叩，随即起身进殿。

只我一躬身走寝殿，来公公也留在了外，守着小殿下，脸上看不出一点绪。我吸一气，下意识地抬，竟惊得再也迈不开步子。我呆愣地驻足在原地，礼数忘得一二净，别提出声，就连呼吸都快停滞了。

那披散下来的发没有用玉冠束起，更没有如成年的伽戎男那样结成发辫，一国君王竟如此不修边幅，可令我惊讶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那白发。年轻的帝王未老先衰仿佛在一夜之间白了发，以至于其他都已变得无足轻重了。

杨牧晨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只见他正将一只白瓷骨罐圈在怀中，掌心贴着细腻致的瓷罐，极其温柔的摩挲着，仿佛正在轻柔地抚摸着的肌肤。我从未见过这位凶狠任的帝王如此柔的一面，他永远上扬的眼眉正微微地弯着，嘴角噙着温柔的笑，表不见半点鸷，不再是令捉摸不定无从揣度的高，他此刻所有的绪全都写在了脸上。他的欢喜、沉醉，不愿清醒，如此明白无误，那与他服食的金丹没有半点关联，是他内心处无法抗拒的痴迷。

“陛下……”我喃喃地开，跪倒在了地上。

“你来了。”杨牧晨说话时连都没有抬起，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怀中的瓷罐上，他一边抚摸着，一边同我说，“孙行秋终于把他还给孤了。”

我看着那个骨罐，心复杂，不知要不要告诉他，冯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