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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刷地对准了祝义和,庄稼人七嘴八舌地指责他不地道,有的人用粗话骂他是溜尻子的“尻子客”,有人说他是背着猪娃撵狼哩——没事惹事。那个高大身坯的中年人,还想在老汉身上来几拳向验等级的表示他的正直。祝义和走到墙跟前,弯下腰,从那堆猪毛中捡起烟,装进提包。他返回来抱住头蹲在自己的架子车跟前,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他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终于开始收猪了。轮到了祝义和,验等级的看也没看他架子车上的那头猪,粗声粗气地说:“没事没事,拉回去。”祝义和一听,木然了,他愣怔地看着验等级的被簇拥到前边那个架子车跟前去了,呆站了一刻,撵上去挤到跟前拉住了验等级的衣襟:“你给我再看看。”验等级的回过头紧瞅住他那只粗糙的手:“放开!”祝义和恳求道:“你给我再看看。”验等级的举起了剪猪毛的剪刀,祝义和才松开了手。眼看没望想了,祝义和立时醋心了。验等级的刚拧过身来,祝义和突然跪倒在这个比自己的儿子年龄还小的晚辈跟前了,连他自己也可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跪倒在稠人广众之中,跪倒在蓝天白云底下,跪倒在一个无赖面前。他抱住了年轻人的腿,头颅低下去了。他的哀求和着血和泪。验等级的年轻人无动于衷,他根本意识不到他是在作践这个比自己的父亲还年长的庄稼人,厉声说:“放开手!”交猪的庄稼人都围过来,他们为了自己的猪能验上等级,用缺少情义的责备来讨好这个年轻人。他们大概觉得,如果将祝义和挤走,就给他们自己多了一个机会。他们明白,如果自己的猪验不上等级,也会像祝义和一样窘迫、伤心,他们都等着用这一笔钱来支付紧要的开销。一个上了年纪的庄稼人走过来拉住了祝义和的手,他将祝义和扶起来了,他可能觉得,这老汉确实太可怜了。他对旁边几个瞪眉竖眼的年轻人说:“咋能欺负老汉哩?雀雀也有指甲盖大的脸,不要把老汉弄得没脸面。”这时候,有一个庄稼人从松陵村匆匆赶来交猪,他是松陵村大队第七队的队长田得安,他一看这情景,对围拢的庄稼人说:“你们欺负人也不看看是谁?他是我们松陵村祝永达书记的爹。”验等级的一听是村支书的爹,立时变了脸。他深知,要在南堡公社站住脚,就不能得罪每一个村支书,他们是用得着的人。他走到祝义和的架子车跟前,操起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猪身上的毛。祝义和接过条子一看,验了个二等,老泪纵横了。

祝义和一回到家就躺倒了,吕桂香以为他是伤风受凉了,给他熬了生姜葱白汤,叫他喝。喝了也不抵事,老汉依旧饭量大减,昏睡不起,祝永达要叫祝正平来给他看看,他不,他说躺几天就好了。祝永达还是放心不下,叫祝正平来给父亲号了脉,祝正平是自己人,实话实说:他没有大毛病。祝永达才放心了。

祝义和的病在心里,他心里发酸发痛。他真是没脸了吗?他后悔自己不该下跪,真是老糊涂了吗?他细细一想,是那样,也不是那样。面对任何一个有权的人,他都毫无办法,不要说验猪的是个年轻人,就是一块木头,他也没有办法。在松陵村,解放后这几十年来,最尊贵的人要算田广荣,田广荣的尊贵是靠什么保证的呢?还不是因为他是村支书,有权!而在解放前,他的父亲,他的爷爷,还有马子凯、田老三,这些人物肯定是松陵村最尊贵的人,而他们的尊贵又是靠什么保证的呢?靠的是有社会地位,有经济地位。活老了,他又明白了一个事理。人有时候必须屈辱地活着,这是世事。

躺了几天,祝义和对儿子的“为自己”有了点理喻。他觉得,儿子比他强,内心是强悍的。这么一想,他心里就轻松了些。

他在收购站受辱的事至死也没给祝永达说。为了不叫儿子知道,他跑到田得安家里去捂田得安的嘴,直到田得安给他保证,不向任何人说出去,他才离开了田家。

躺了六天,祝义和起来了。他的心里仿佛蜕了一层皮。祝义和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到集市上去买一头牛回来。这一次,他怀揣着票子到集市上转悠,转悠了两天,他没有选中一头牛。要么是他看不上,要么是他看上了,票子不到位。

已经是赶第四个集了,他转悠了大半天也没拿定主意。一个经纪在他转第一个圈子时就盯上了他,那经纪把他领到了集市南边,指住一头乳牛问他咋样?他看了看,牛的毛色不错,膘也壮,只有三岁口。他说:“牛是好牛,咱的票子怕是不够。”经纪将袖子向下一甩,右手缩进了袖口里,祝义和随之将手袖在袖子里伸过去叫经纪捏,经纪一捏,去和卖主谈一谈,又来给他还钱。经纪一边在袖子里抖动着手,一边说:“你再添这个数,拉去算了。”祝义和好像被蝎子蜇了一下将手缩回来了。这么好的牛咋只卖二百多元呢?他有了疑心:莫非这牛是偷来的赃物?莫非这卖牛的是阎王爷太太有喜,怀的鬼胎?经纪一看他不拿主意就问他:“咋样?”他说:“主家说的那个价钱怕不实在吧?”经纪当然看出了他疑惑的不是价高而是价低,就将话挑明了:“卖不上价,不是不想卖,这牛有点小麻达。”“啥麻达?”“它是青光眼。”原来是这样,难怪呢。祝义和走到牛跟前,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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