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地主、反革命分子,咱也要去。现在不是老
家那时候,不讲阶级斗争了。”田广荣端起茶杯,抿了一
茶,“你就是为这件事来找我的?”
“是呀。”
田广荣身子向后一仰,脊背靠住了椅子,目光显得很散漫。薛翠芳一看田广荣的色不对
,就乞乞吭吭地说:
“我还有一件事……”
田广荣的身子动了动,瞟了薛翠芳一眼:“还有啥事?”
本来,薛翠芳不打算说这件事,她一看,田广荣对马子凯做寿的事兴趣不大,就把装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马生要和我离婚。”
薛翠芳话一出
,田广荣站起来了,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现在就要和你离婚?”
“就是呀。”
“不能离婚,现在还不能离婚。”
“为啥?”
“再拖一拖。”
为啥还要再拖一拖?这样拖下去,对自己有啥好处呢?薛翠芳心里很纳闷。可她明白,虽然田广荣没有正面回答她,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既然田广荣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她就是再追问,也不会问出结果来。田广荣做任何事
都是有板有眼,对任何事
都不会轻率表态。她的事也就是他的事,她必须听他的。薛翠芳对田广荣很放心。
“就这样吧,你先拖住他,稳住他。”
田广荣像是给他的手下
吩咐事
,
气不容置疑。薛翠芳还能说什么呢?
马子凯家里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院子里打扫得
净净的,原来的檐墙重新用白土抹了一遍,散发着泥土的清新气味,窗户纸是新糊上去的,院门和房子门上贴着红帖子剪的“寿”字。灶房前又盘了一个锅灶,灶眼门
堆着一大堆劈成碎绺绺的
硬柴,两个从南堡村请来的厨师已经把该煮的
下到黑老锅里去了,猪
的香味儿烟一样从院子里袅袅而上。几个帮灶的年轻
一边择菜一边嘻嘻哈哈。席棚搭在院门前。助兴的除了西府曲子队,还有一台皮影儿戏。谁来一看,都知道这是过大事的派
。
农历十月十六
清早,天还没有亮透,支在马子凯家院门前的高音喇叭就吼开了秦腔。赶着坐第一拨席的庄稼
洗了手脸向马子凯家走去了。马子凯剃了
,修理了胡子,上身是一件藏蓝色的新中山服,裤子是黑颜色,脚上的布鞋是朱乖巧给他新做的。他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迎接提着点心或者麻花的亲戚和村里的庄稼
。
八点半了,该到的
大都到了,马英年催着要开席,马子凯说:“再等一等。”马英年说:“早晨的臊子面是流水席,谁先来谁先坐。”马子凯说:“叫你等,你就等,急啥哩?”马英年明白,父亲是在等一个
,这个
是否能来非同小可。这个
就是村支书田广荣。过事的前两天,马子凯就打发马英年登门去请了一回田广荣,田广荣答应马英年,他一定来。他究竟来不来,马子凯还摸不准。他知道,田广荣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是两码事,答应了不等于就要来。马子凯之所以要叫儿子等,当然希望他能来。田广荣的到来,不但说明他能“请”得动他,也将证明,田广荣没有任何理由仇视他,蔑视他。他和他是平等的。田广荣和他斗争了大半辈子,顶什么用呢?
马子凯从院子里走到了院门前,他那焦急不安的样子和往昔的马子凯判若两
。祝正平能看出他的心事,他给马子凯说:“你不要再等了,田广荣肯定来。”马子凯似乎有点不大相信:“你咋知道的?”祝正平用鼻子哼笑了一声:“田广荣今
不来,就不是田广荣了。”祝正平的话还不能使马子凯放下心,他不时地朝村子东
张望着,张望着。来了,田广荣果真来了,那走势,那派
,那秃顶,就是田广荣。马子凯老远看见了,他迎上去了。田广荣的步子依然那么利索那么稳健,他从从容容
抖擞。马子凯显然有点沉不住气,他急急忙忙地走上前去,叫了一声田支书,从田广荣手中接住了礼品,给了站在身旁的马宏科。他拉住了田广荣的一只手,田广荣随之也把另一只手伸过来了,于是,两双手握在了一块儿。这是两双强有力的手,这是两双个
鲜明的手,这两双手分别很潇洒地书写过各自辉煌的
生史。一双手曾经握过各种农具,握过笔杆子,握过枪杆子,曾经在三四十年代的凤山县果断地挥动过;一双手也曾经和锄把犁把打过
道,曾经十分周到地抚摸过松陵村的每一寸土地把握过它的脉搏,曾经挥洒自如地指挥过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庄稼
。这两个分别站在两个阵营里的强汉子,两个做了三十年敌
的农民,在这个初冬的早晨走在了一起站在了一起双手握在了一起。田广荣先开了腔,他不再像呵斥牲
一样呵斥马子凯了,他面带着笑:“马老,给你祝寿了。”马子凯竟然有点结
了:“田支书,快,快
席,大家都在等你。”
田广荣和马子凯坐在一张席桌上共用一桌饭,使在座的松陵村
非常注目:这是他们几十年来第一次目睹这样的
景。他们大概想不到,
和
之间关系的变化会在一个早晨完成,他们从松陵村这两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