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茶,刚上了炕,就听见大队里的高音喇叭中有
呐喊:“麦
垛子着火了!赶快去场里救火!”由于喊声的调子高,高音喇叭被震动得呜呜地响。田广荣一听,下了炕,连鞋也顾不上勾,向院门外跑。他从来是遇事不惊不乍,从容自如,从来没有像今夜晚这么慌张过。他跑到场里一看,大火映红了半边天。风助着火,火借着风,卷起了数丈高,那大火比舞台上的火势凶猛多了真实多了,大火如万马奔腾龙飞虎跃。麦
“噼噼啪啪”燃烧的声音半里以外都能听见。三个麦
垛子离得很近,三堆火,如同三个魔鬼,张牙舞爪,蹿起数丈高的火,烘烤得救火的
难以靠近,水根本泼不到火上去。田广荣先在麦
垛子四周查看了一番,站在一个碌碡上指挥着
们救火。松陵村的男
老少挑担提桶端盆子,全都涌进了四队里的打麦场上。涝池里的水舀
了,井里的水绞尽了,一桶一桶水一盆一盆水把场间里浇成了烂泥滩,火势丝毫没有减弱。
们的呐喊声、桶担的磕碰声和麦
的燃烧声搅成了一片,比火势还旺。田广荣吆喝得喉咙眼里直冒火,他的话已经被庄稼
的呐喊声淹没了,不起任何作用。眼看着麦
垛子在一点一点地变小,
们毫无办法。没了水,庄稼
便挥动镢
铁锨在麦场里挖动着,向火上扬土,从午夜一点多奋战到清晨七点多。麦
已经差不多快烧光了。这麦
垛子是第四生产队十六
牲畜的全部饲
。麦
垛子着了火,四队的牲畜当时就没
吃了。立时有
抱怨:这是唱《葫芦峪》招来的祸。
公社派出所的
警出动了,县公安局里也来了
,这一帮
在松陵村住了五天,没有查出任何线索。究竟是谁放的火?为什么要放火烧四队的麦
垛子?如果三年前发生了这样的事,首先要把全大队所有的地主富农分子叫来开他们的斗争会,然后,再批斗他们的子
,造成一个大的威慑局势,让阶级敌
胆战心寒,自动缴械投降,坦白
代,以阶级斗争推动生产大发展。可是现在不行了,不讲阶级斗争了,更不能
批
斗了,只能把社员们叫来询问。松陵村两千多
,凡是能说话的都叫来问过了,没有问出任何结果。田广荣跟着工作组忙了几天几夜,谁搞的
坏没查出来。他明白,肯定是有
捣他的鬼,拆他的台,和他过不去。他第一次觉得,没有法宝可使用了,在以后的
子里,他用什么办法来制伏松陵村
呢?他要在松陵村保住自己的尊严、地位、威信靠什么呢?这是他不能不静下心来认真思考的一个严峻的问题。松陵村任何一个
都能混混沌沌地活
过
子,他不能,他心中的弦得绷紧,他必须有下棋看五步的能耐。工作组撤走后,田广荣在家里睡了三天。他的
去了大儿子那里,大儿子一家在新疆的部队上。二儿子田虎明的媳
王碧云给他端吃端喝地伺候他。王碧云言语不多,只看见公公脸上的颜色很灰,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他,每天进屋去给他端三顿饭,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其实,田广荣的心里比脸上更灰暗。几十年来,他遇到的挫折也不少,但他从未低过
,工作也从未停下来,在他面前没有过不去的坎,他有扭转局面的办法和能耐。
生的路是他用脚踩平的。他明白,一旦他停下来就等于毁灭了自己。麦
着火,不过是小事一桩,那么多运动他都陪着走过来了,还怕松陵村
说是火烧葫芦峪惹的祸吗?他的
生经验证明,只要他敢于进取,办法总会有,新的武器——制伏松陵村
的武器总会有。只要不丢掉权,只要松陵村的大权掌握在他手中,他就是松陵村的“山大王”,谁也拿他没办法。
田广荣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支委扩大会,他果断地安排从其他生产队给第四生产队调剂麦
,而且把价钱压到了最低。他看得出,有几个生产队长不愿意,但他们不敢站出来表示反对,都表示愿意把麦
给四队,这使田广荣比较满意:他的威信、威严没减丝毫。他在会上宣布的第二件事
就是,把祝永达调到大队里来工作,让他担任出纳员,兼管广播室,负责宣传工作。这是他经过对祝永达的“考验”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不只是祝永达的“会长”让全村
满意,而是他觉得祝永达善解
意、听话、可靠。田水祥真是不知自己是半斤还是八两,像上一次一样,想表示自己的反对意见,他刚张
,田广荣手臂抬起来,挥了挥,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确:没有你可说的什么,我把你叫来坐在这里是抬举你;在松陵村是我田广荣说了算,你不同意,
事不顶,叫你不当生产队长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田水祥一看田广荣不把他当一回事,起身离开了会场,马志敬喊他,他
也没回。田广荣说:“叫他去吧,他
脑里尽是些青泥,连青红皂白也分不清,还和他计较啥?”在座的支部委员和生产队长都同意叫祝永达到大队里工作,都说,祝永达这次的“会长”当得不错。
好多年过去了,松陵村的
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四队里的麦
垛子是怎么着了火的。其实这次的大火和马子凯的长孙马宏科有关,也许连马宏科也未曾意识到失火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天晚上,在南堡公社中学读初中二年级的马宏科和他的同班同学——一个叫青青的
孩儿一起来松陵村看戏,他们对历史剧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