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的和蔼劲儿了。”夫说：“他脾气不好也是心烦，这你要理解他。他是作家，儿起伏大，又敏感，四十来岁的了脾气像娃娃一样的，十多年的夫妻我也惯了，亏他一不抽大烟土，二不在外搞，咱在家就得容了男家的一些毛病。那咱姐妹为了那信屈了他，他发那么大火，他越发火我心里也越踏实的。给他这样的当妻，就要是他的妻，也是他的母。”柳月在心里说：“这大姐好贤惠，但却有点愚了。常说男家风流事，满世界都知道的：只有一个不知道，这个就是他老婆。”就笑了笑，说：“大姐是当了妻又当了母的，但给庄老师当了妻，还必须要得是他的，他的！”夫说：“你这才胡说，老婆就是老婆，怎么是？”你庄老师是什么？我又是什么？说这样的话让外听着，倒招贱看哩！“柳月吐了吐舌，说：”我什么也不知道，真是胡说哩！“夫说：”不是你什么不知道，是你知道得太多，不该你知道的你也要知道。你这小狐子，将来谁娶了你就一年半载让你折腾死了！“吃罢饭，夫让柳月取了笔纸，他说着，柳月记着，一一开出所邀请来吃生宴席的名单。柳月写完，又核对了一遍，无非是汪希眠家，龚靖元家，阮知非家，孟云房家，周敏家，赵京五，洪江，表姐家，文联的老魏副主席，美协的小丁，舞协的王来红，作协的张正海，杂志社的钟唯贤、李洪文、苟大海，已经两席多了。柳月问：”这两席的，是去饭店包席还是在家自己来做？自己做我可不敢做菜的。“夫说：”在家气氛好，做当然不用你动手，我那姐夫是厨师，红案子由他办，老孟白案子，你只管和我这几通知、采买东西罢了。“当下两在电话簿上查了家有电话的电话号码，另写在一页纸上，分配柳月到前一天了集中打电话邀请；没电话的她骑车上门去约。就又计算着要采买的食品、烟酒、菜蔬，以及要新买的一些餐具和煤火炉。

这当儿，院门首有悠长的“烂哟，承包烂一喽！”柳月说：“大姐，收烂的来了，把后窗根那些空酒瓶、废报纸卖了吧，改来客，也显得净。”夫点，两拿了废旧出来，院门已亮了路灯，那老仰躺在架子车的垫上吸烟，吸一吹一，自得其乐。牛月清说：“这么晚了，你老还收烂？”老并不看，吹了一个烟圈说：“这么晚了，有烂嘛！”柳月就吃吃笑。牛月清说：“瓜子，笑个什么？”柳月说：“咱是一肚子烦恼，你瞧他倒乐哉！早听说他会谣儿，让他说一段儿！”就对老说，“喂，你来一段谣儿，这废旧就便宜卖你。”老还是不看，忽地一烟，直溜溜冲上路灯杆上的灯泡儿，绕开来像是一层云，几只蚊子就忽隐忽现。老说：“你睡沙发床睡的是垫子，我睡垫子睡的是沙发床。两只仙鹤在云游哩。”柳月觉得古怪，呀呀直叫。牛月清说：“柳月，说话稳重些。”便对老说：“你老家辛苦，今晚也不知歇在哪里？”老说：“风歇在哪儿我歇在哪儿。”牛月清又问：“这么晚了，你吃过了吗？”老说：“你吃了也是我吃了。”牛月清说：“柳月，快回去拿了两个馍来。”柳月不愿意，但还是去了。老不谢也不拦，跳下车称了废旧，一分钱一分钱数着付款。牛月清不要，老还是数。牛月清说：“老家，都说你能说谣儿，我有一事要求你的。”老就停止数钱，痴在那里不动。牛月清见他听着，便大略谈了丈夫是搞文化宣传的，市上大会改选，也是为了别，把一篇文章在报上发了，大主任因此未能当选上，结果丈夫却遭暗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一遍：希望老能编个谣儿街上说出，也给丈夫出出气儿。老没有言语。柳月拿了馍出来，老一手那一堆分市，一手收馍。牛月清还是不收那钱。一堆分市就放在地上，老拉车却走了。牛月清叹一气，后悔白给他说了半夭，才要转身进院，却听得老在灯光昏暗的巷子那一字一板念唱起来了，牛月清听了听，说：“他念唱的是些什么，并不是我要他编的内容。”柳月却说这谣儿好哩，回来等夫先睡了，自个儿去书房竟把老说的谣儿记下来。果然以后这段谣儿就在西京文化圈里颇为流行。柳月当时记的是：房子。谷子。票子。妻子。儿子。孙子。庄子。老子。孔子。活了这一辈子。留下一把胡子。

柳月记录了谣词，脱得衣服来和夫睡一个床上。牛月清并没有睡实确，手摸了柳月的身子，觉得光滑而富有弹，便说：“柳月，你一身好。”柳月经她这一摸掌，也麻酥酥发痒，两又说了一些活儿。后来说：“睡吧。”就都睡了。昨天夜里的一场雷雨，热气杀了下去，也是柳月前一夜未能睡好，已是疲倦之极，这一觉就睡得很香。但是，似乎在梦里，也似乎并不是梦吧，她却迷迷糊糊听见了有一种声响，这声响十分怪，长声地呻吟，短声地哼叽，而绝没有什么痛苦的味儿，且后来声响忽紧忽缓，忽高忽低，有时急促如马蹄过街、雨行沙滩，有时悠然像老牛犁动水田、小猫舔吃浆糊。不知怎么，在这声响中自己竟浑身酥软，先是觉得两条胳膊没有了，再是两只腿也没有了，最后什么也没有，只是心在激烈跳动，一直往上